淄陵城是南地最大的城都,商贸繁荣,南北通达,自古以来兵家必争,商人必达。今日,城内的西市街口有重犯处腰斩极刑,百姓围堵,处处水泄不通。
监刑事宜由廷尉右监夏杨与御史中丞郭曹欢两位大人亲自督办。这两位皆是朝堂重臣,如此隆重的场面倒是难得一见。
断头台侧,摆放有腰斩刑架与鞭具,其上血迹暗红,触目惊心,乃经年浸透所至。所谓腰斩,乃是用钝斧从腰部将人砍作两截儿,下刀后犯人的上截身体往往还活活挣扎,过段时间才能痛苦闭眼,很是惨烈。
监刑台上,郭曹欢数次望香,终是忍不住对身侧的人出口提醒:“夏大人,时刻到了”
夏杨素有铁面公正之名,端坐台上威仪肃穆,面无表情答他:“郭大人莫急,今日一早廷尉府接到王令,平侯才是此案监斩官。”
郭曹欢听得平侯二字心下有些惊讶,下意识道;“若是平侯,那这犯人岂不......”
“郭大人慎言。”夏杨将他的话打断,语气有些警示。
郭曹欢为人世故圆滑,立刻噤声不语,只是心中却难免揣测起来。
蜀王有三子,平侯郭衍乃嫡长子,素来为蜀王所重,声名俱佳,满朝文武皆是信服。可平侯此人看似温和,实则行事最为果断狠绝,雷厉坚毅不容人置喙。如此看来,今日这犯人终难逃一劫。
两位大人心思各异,天空却于此时突然雷鸣作响,方才还晴空万里的湛蓝一瞬间竟成薄暮冥冥。片刻后,淅淅沥沥的小雨自灰霾的天空落下,一串一串的砸在街角廊檐上汇成了雨帘子,滴答滴答的砸在断头台旁的青石砖上。
“下......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
人群中的百姓不可思议的惊呼,冰凉的雨水滴答在脸上,许多人都伸出手去感受这久违的甘霖雨露,露出仿若做梦的神情,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
“夏大人,这......”郭曹欢惊诧而起,激动的转头看向夏杨,后者亦如他一样。
这场雨来的毫无征兆,让人欣喜的唯恐美梦破碎。南地一年无雨,旱魃为虐,今秋许多州郡更是颗粒无收,饿莩载道,蜀王为此连贬三十多位官员,朝野肃穆,无人敢言。一个月前,天子更是亲率百官于圜丘祈雨,欲斋戒沐浴百日,希冀上苍降下甘霖。然而,最后雨没有祈来,却招来了人祸。
夏杨伸出手感受这久违的湿意,低声幽幽道:“古有七月窦娥雪,今昔大儒载德难,为臣……不幸。”
郭曹欢听见他的话,暗撇了一眼刑台上罩着黑布的囚车,既没有接话也没有反应,权当听不见。
百姓欢呼一片,方才的肃穆一扫而除,许多人都暂时忽略了断头台上的囚车,也忽略了那股子悲哀凉意。可不过一会儿,人群中就开始有人喊冤,说这是天降警示,犯人不可杀之类的。
郭曹欢恐激起民怨,立刻派人镇压。
然而就在此时,街口处一辆古檀香木的宝顶华盖马车在雨雾中缓缓驶来,伴有铜铃清脆响声,在空荡无人的大街上格外引人注目。
马车驶近后,守卫将其挡在刑场之外,询问来人是谁。
驾马的黑衣车夫随即亮了一块牌子,守卫看仔细后便无人敢再拦。
夏杨与郭曹欢见此情形立刻起身相迎。
“不知是宫中哪位贵人,还请知会一声,也好让臣等尊称。”郭曹欢率先开口,他瞧这马车乃宫仪王亲的规格,以为是王宫里的人。
夏杨稍细心,若是王宫里的人,怎会只有车夫而无护卫。他刻意打量,就见驾车的黑衣车夫斗笠遮面,身形瘦削,车檐的雨水滴落在他的黑靴上,沾湿了大半的靴子。
就在夏杨细观时,黑衣车夫正缓缓抬头,露出清俊模样,眼角隐有桀骜,竟是位少年。
少年张口回郭曹欢,只答了四个字“平昌谢氏”
夏杨与郭曹欢听得‘谢氏’二字,神色皆惊,互看一眼,彼有疑惑。
谢氏并非宗室王族,可在天下人眼中却有着独一份的特殊地位。
夏杨心中犹豫几度,出口警道:“谢氏一族清誉正直,此乃刑罚重地,还请贵人速速离去,不要招惹是非。”
他话音甫落,马车青帘就缓缓掀起。百姓们都十分好奇,伸头去望,只见一位斗笠长纱遮面的白衣女子被车夫小心翼翼的搀下马车。
女子一袭白衣穿透在朦胧雨色中,衣角仿若透明,一双云锻白梅绣鞋踏在浅浅水涡的青石砖上,留下层层涟漪。她步至夏杨面前,雨水打在斗笠上晕出湿意,怀中揣着的那一抹明黄有些亮眼,开口尽是柔婉之声。
“夏大人是廷尉右监,执司法掌刑狱,我自不会让夏大人为难,所以特去求了道圣旨,还请大人开恩,允我来送温老一程。”说完,她将圣旨递上。
“这......”夏杨未说话,郭曹欢站在一旁却面有难色,犹豫道:“姑娘可知逆犯何罪?”
“谋逆弑君。”
白衣女子未有迟疑,脱口回答。
郭曹欢左右为难,眼见这女子心意已决连圣旨都求来了,若是不让见岂非抗旨不遵。但处刑的命令是蜀王下的,出了意外谁又能担得起?
就在郭曹欢纠结之际,白衣女子趁机转看夏杨,轻唤一句“夏大人”,待看对方作何反应。
夏杨拧眉,良久后才缓缓开口:“这犯人身份特殊,姑娘还是请回吧,莫要给谢氏招惹麻烦。”
女子得此回答先是沉默,而后启唇:“夏大人,家父是温老的学生,此番他不能亲自前来,已是不孝于恩师。我只想代家父去看看温老,送他最后一程,难道这也不行吗”
这时,百姓也开始议论纷纷,言孝道大过天,郭曹欢刚压下去的民愤眼见又要起来。
“平侯至!”
恰好此时,传令官一声大呼,将周围乱声再次压下。
街口处,十几匹骏马呼啸而至,马蹄肆意溅起张扬水花,夹带寒意从道上奔来,令人生畏。为首一匹黑骏高大威猛,其上是一位俊拔英姿的男子。许是来的匆忙,男子身上的白锦缎金丝流纹锦袍微显凌乱,腰间的青色白祥玉带也带着雨痕,周身冷意渗透。
在场一众官吏见状立刻对马上男子行礼,恭谨尊敬,齐唤平侯。夏扬与郭曹欢也越过白衣女子,上前迎接。
“此乃何人?”
平侯手执马缰,声音磁性,居高临下的看向马侧的白衣女子,神色端稳只眉头略皱。
郭曹欢正欲上前开口解释,可谁料那白衣女子动作更快,竟噗通一声跪在了平侯马前。
“我乃平昌谢氏之女,名唤谢儒。今日特来代家父为温老送行,还请侯爷应允。”
女子声音不算很大,但格外清晰,也很坚定。
郭曹欢心中惴惴,平侯的脾性他尚算了解一二,此言恐会招祸。
然而出乎意料的,平侯不仅未怒,还目不转睛的盯着这白衣女子,眼如幽潭仿若要将这女子窥探到底,着实令人不解。
“还请侯爷应允!”白衣女子在对方的目光注视下再次出声请求。
周遭气氛渐僵,众人屏住呼吸,谁也不敢吭气。
平侯仍旧看着这女子,目光越发深邃,然后他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
远处的百姓本摄于平侯之威不敢直视,却突然听得‘嘶’的一声,便纷纷抬头去看,正见那英武不凡的侯爷忽拔身侧宝剑,一道白光快速闪过后,白纱飞扬雨中,凄惨楚楚。
平侯竟剑挑女子斗笠,将其砍了个粉碎!
白衣女子的斗笠被斩落,花容月貌外露,却连眉头都未皱起,只一手紧紧抓住身侧黑衣少年车夫的袖子。
她抬起头,嘴角微露笑意:“侯爷可还满意?”
夏杨见这女子眉目英气,眼神凌厉,全然无闺阁女子的秀雅柔婉,与方才显露的气质截然不同,便知片刻前的示弱是其刻意之举。
平侯收了宝剑,对女子冷睨道:“母妃开潮海秋茶宴,广邀天下名士和世族贵胄。清河荀氏、汾阳西陵氏皆于月前入城,唯你平昌谢氏至今未瞧见人,是何缘故?”
“舟车劳顿生了场病,故来迟了。”面对平候问责之语,女子回话不卑不亢,丝毫不怯。
平侯微皱眉头,不动声色的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忽然询问:“病可大好?”
白衣女子眉目虽凌,但细看之下确有一抹苍白浮面,像是大病之后方有的症状。
“好与不好,都与侯爷无关。”她冷声一句,若是细听,倒还能发现这话里有一丝戒备的意味。
平侯微眯双眼,危险气息渐聚,叫人觉得奇怪又琢磨不透。
夏杨见状立刻上前,附在平侯耳边低语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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