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蕴其定的地儿是离市区将近四十公里的郊外,路过H城最大的湖,还要绕过一片荒地。过那段坑坑洼洼且没有路灯照明的土路时,甘棠怀疑自己走错了路,但是导航却显示要一直往前开。
好在这段没有路灯的土路只有三公里,过了这一段路,又经过一段铺着水泥的小路,几排自建别墅屹立在眼前。
周蕴其说这片地是新开发的盘,现在试运营,等后面这一片完全开发起来,规模会更大。里面是连着的,有私房菜,有ktv,也有酒店,外面的停车场停着一堆豪车,虽然刚开业,但是生意也还不错。
周蕴其提前定好了一个汤泉会馆,这个地方原本的定位是高端客户,私汤环境非常好,新中式的布局,落地玻璃直接对着一大片湖面,远处灯光点点,呼啸的北风卷着,细小的雪子打在落地玻璃上,淅淅沥沥。
屋外北风呼啸,屋内春暖花开。
甘棠洗完澡后,裹着浴巾,躺在躺椅上,一边泡脚,一边和周蕴其聊天。
她摘了个圣女果,和周蕴其说这几天工作的事。周蕴其不想听这个,她转移话题,“你工作的事那么繁琐无聊,谁要听你那些东西,我倒是对别的东西感兴趣。”
她换了个姿势趴在椅子上,“上次周珩问我那一年你为什么突然和林一铭在一起。”
“哦。”甘棠继续闭眼,安心听雪落下的声音。
“我本来想实话实说的,但是被你知道肯定要挨一顿训,我可没那闲工夫去跟他八卦你的私生活,我说我不知道。”
甘棠睁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老实告诉我,有时候在烦林一铭的时候,你是不是还会想到周珩?”
毕竟周珩成熟稳重,且睿智冷静。
甘棠么,也不是纯颜狗,她也慕强好胜,周珩这种男生,基本上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女性理想中的另一半。
甘棠不想谈这个问题,或许说她也有意回避这个问题。
看到周珩回来,她一点情绪都没有吗?并不是。
她是人又不是神。人多少会有些虚荣心。知道自己的白月光这么多年还单身,再见面还是和以前一样,体贴又温柔,说一句丝毫没有心动那是假的。
但是也只能如此。
“周珩问我是因为上次的事。”
见周蕴其没明白,她解释,“因为我生病?”
“对。周珩都看出来了,你和林一铭之间的关系有很大的问题。”周蕴其白嫩的脚踩在水里,“姐姐,你当时是晕倒在家里,你那位亲亲乖乖男朋友一个月没有联系你,他甚至都不知道你生病了这件事。你病重成那样子,别说他人出现了,连个电话都没有,你觉得这是正常的吗?”
“我没告诉他。”
周蕴其笑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怕他不在意呗。
虽然不知道林一铭会不会是这个反应,但是遇到事他确实第一反应就是躲。
“我不是劝你分手,我当然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我想说的是你最好还是考虑一下你自己和林一铭之间的关系,想办法和他谈谈吧,能让他改就改。”
“别跟我说他改不了,你以前也不是现在这样的,这不是想不想改的问题,是愿不愿意改的事。”
“这些年来都是你迁就着他,我知道你性格独立一个人也是完整的,但对方总不能一直搞你心态吧。”
周蕴其闭上眼睛,“我看得出来你最近很累,身体累,心也累。”
不然曾经那么爱凑热闹仪式感那么重的她,怎么会这么长时间窝在家里不出去,把自己盘成缩头乌龟。
周蕴其本来是有别的安排的,但是她感受出来最近甘棠的丧,由里到外的丧。所以在临时改变了主意,带她出来透口气。
“我知道你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周蕴其摸摸甘棠小巧的脑袋,“不过棠棠,万一呢?”
“什么万一?”
“万一周珩愿意做小呢?”
“你发什么疯?”甘棠翻了个身,闭眼休息,“神经。”
周蕴其:“哈哈哈……”
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刺激到亲爱的闺蜜,周蕴其相当开心,吹着口哨给周珩回消息,“你请我帮的忙我做完了,接下来轮到你帮我了。”
周珩很快给他回了个信息,“好的,晚一点发给你。”
不过周珩倒是没有问别的不相干的话,这一点在周蕴其预料之中。
周珩和甘棠是一类人,书念多了,人有点莫名的清高,想做龌龊的事都放不开。
但凡周珩有林一铭当年一半的魄力,结果应该都不好说。
不过周蕴其乐意,反正白嫖一晚这么贵的私汤,她不亏。
看甘棠睡觉,周蕴其也不叫她,套了件衣服准备出去吃点东西。
没等出去五分钟,门又“啪”地打开,面无表情的周蕴其走进来,躺回到躺椅上,呆呆坐了十分钟。
等回过神来,打开手机给周珩发信息,“接头人的信息资料你不用发了。”
那边的周珩打出了个问号。
“不需要了。”
外面的雪慢慢由雪子转化为一大片一大片的絮状雪花,飘飘扬扬落下来,寂静无声。
周蕴其开了两瓶红酒,摇醒睡着的甘棠,“起来,陪我喝点。”
甘棠迷迷糊糊睁开眼,“又怎么了大小姐?”
看周蕴其脸色不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甘棠睡意全无。她爬起来,“发生什么了,刚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这样了?”
周蕴其摇摇头,很快恢复那种目空一切的表情,“没什么,先喝点吧,你有烟吗?”
甘棠说没有,周蕴其喝一口酒,拍了拍脸好让自己清醒点,“我出去买包烟。”
今天温度不算高,雪下到半夜就停了。早上周蕴其接到一个电话,匆匆忙忙离开,甘棠不知道发生什么,问周蕴其她三缄其口,只说后面时机合适会告诉她的。
房间只剩下一个人。甘棠睡个回笼觉,清醒后套件外套,去自助餐区吃了点东西,翻开手机,林一铭发来信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甘棠说自己现在回去。来的时候开的是周蕴其的车,现在周蕴其有急事离开了,这里偏远又不好打车。
甘棠正在想着要不要问前台那边有车没,林一铭倒是特别自觉,让甘棠把定位发过去。
一小时后,越野车停在楼下。
看到林一铭来接自己,甘棠觉得还挺不习惯的。她拉开车门坐到副驾上,林一铭正拧开瓶盖喝水,看到甘棠上车,他问,“你好朋友呢?”
问的是周蕴其。
林一铭不太喜欢周蕴其,对于那些自来熟,并且话太多还喜欢逗他玩的人他都不喜欢。不过虽然自己不喜欢,但他从不插手甘棠的生活,更不会多说一句评判的话。
甘棠说周蕴其好像遇到什么事了,但是她不肯说。
林一铭点点头,问她要去哪里。
昨晚泡完温泉,又按摩了一顿,整个人睡得很香,现在精神尚可。看着远处的湖连着遥远的山,甘棠伸懒腰,问林一铭要不要去爬山。
离这里几公里就有一座小山,海拔三百米,栈道修得古色古香。山里是常绿松树,在冬天也保持着葱绿,不过颜色深,没有春天那么朝气。
山顶上有积雪,只有一点点,走进了像是下了一层霜。两个人爬完山,在山下找了家面馆,吃完饭,外面的天色慢慢暗下来。
又开始下起雪来。
甘棠付钱,林一铭把车开过来,两个人在雪下起来的时候驱车离开。回到江边后,林一铭把车停在一棵树下,两个人透过树叶的缝隙去看远处绕在江面又绵延到江那边的路灯。
从这边拉到另一边,长长的一条,像一串金色的手链。
车里面开着阅读灯。甘棠靠在窗沿上,整个人处于放空状态。
林一铭问她在想什么?
“周蕴其今天对我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林一铭没有问,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话,他向来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不感兴趣就不会问。
甘棠接着自言自语,她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到底为什么奇怪?甘棠猜这件事和老陈有关。
说到这里,甘棠想起来了。那会儿在停车场,好像是看到老陈的车,一辆黑色路虎。不过那款是大众款,开的人很多,而且黑黢黢的她也没有特意去看车牌。
有可能是,那会儿周蕴其说要出去吃东西,回来后,整个人就不太对劲,甘棠怀疑周蕴其碰到了老陈。
周蕴其的电话一天都没有打通,晚上的时候给他回了个消息,说没事,自己这边有点事要处理,过两天来找她。
甘棠打视频过去,周蕴其化着精致的淡妆,正坐在咖啡店喝咖啡。她说她等老陈过来,有事找他说。
确定自己的好朋友人身安全后甘棠放下心来,也很知趣的没有再多问。
回想一下,周蕴其和老陈在一起也有个四五年了吧,比他和倪云在一起的时间还要早一点。
周蕴其家里条件不好大学时期,勤工俭学时候认识的老陈。周蕴其迷恋老陈的沉稳和内敛。
其实老陈大不了她几岁,大概是家风的原因,他从小深沉内敛,让缺父爱的周蕴其一见倾心,两个人在一起也是顺理成章。
不过老陈家条件太好了,好到周蕴其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和他结婚。但周蕴其又想,谈恋爱而已嘛,又不一定非要结婚。
人总是喜欢自己骗自己,这么多年也就自欺欺人过来了,好像一直在紧绷着一根弦,有谁加压一下,这根弦就“砰”地断了。
屋内一片漆黑,一晚上没有卸妆的周蕴其哭得像一只面目可憎的恶鬼。
她盘着腿坐在偌大的客厅内,从天黑坐到天亮,又从天亮坐到天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是好像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和周蕴其通完电话,甘棠按熄屏幕,车内又陷入一片死寂。
林一铭在看手机,脸色凝重。甘棠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又把手机切到主页界面。
甘棠没有看见。
昨天休息得好,但是下午爬了山,又吹了冷风,甘棠觉得头有点疼。
外面又开始下起雪来,是淅淅沥沥的雪子,车顶上很快堆了一层。
他们停车的地方处于一片湿地,周围有很成熟的商圈,昨天跨年夜,这里非常热闹,现在还残留着烟花爆竹的尸体。
环卫工人已经很用心的清扫过一遍,但仍留下一些痕迹。青草被烧焦,东一块,西一块,黑乎乎的一片。
空气里没有跨年过后的烟火味,只有满目空荡荡的空洞。
昨天是跨年,这边人山人海,而今天与昨天不过一天之隔,却冷冷清清,只有远处偶尔经过的车辆,又或是对面岸边的货车长长的鸣笛声,惊扰了寂静的江水。
林一铭将车开到树林深处,周围没有人,只有昏黄路灯,穿过路两侧的桂树,斜斜的打在人的脸上。
甘棠就这样坐在车上发呆,不知道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感受到两侧传来淡淡的鼻息,以及林一铭身上习惯性用的薄荷味洗发水香味。
甘棠下意识的往后撤了一步。
林一铭很熟练的用手托住她的后脑,将她抵在座椅上,随后亲了过去。
铺天盖地都是他的味道。
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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