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序回到书房,陆珍已亲自替他斟好茶水迎着他进了屋照旧先把各处递来的情报禀给他,“折子搁在桌案,您瞧,可要为您研墨?”
陆承序连着在官署区待了三日摇头道“沐浴更衣。”
少顷收拾停当出来挥手示意陆珍退去,来到书架旁取出搁置在第三格的那封和离书来到案后坐下莹玉宫灯将整个西次间照得通明,他目光落在焦黄的书封,上头并无一字。
陆承序捏着书封,迟迟没去抽那封书笺。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愿华春离开。
不仅仅是不舍也不放心。
她一个姑娘家在京城举目无亲,能去何处?能做什么?
那座凶宅自然是住不得的,她执意要走,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为她铺路,陆承序压下心头沉沉的情绪唤来陆珍
“去将鲁管家请来。”
“好嘞!”
不多时一位身着棕色宽袍的老管家进了书房见了陆承序便要磕头陆承序摆手示意他不必径自吩咐道,“你明日一早去附近牙行打听打听寻一座离陆府最近的宅子要干净敞亮清清白白。”
洛华街出过几个状元坊间传言此地有文曲星照应早年几位富商聘重金购下宅邸专用来租赁给那些赶考的举子虽不在洛华街正街定是宽敞舒适比那荒废了十几年的凶宅不知好上多少。
届时他再安排几房奴仆和家丁过去人在他眼皮底下护着不至于在外头受委屈。
鲁管家是陆府的老管家了对这一带甚是熟悉苦笑道“七爷正街住着全是朝中显贵自然是没有空宅子的南北的小巷子里兴许有不过恐都被租出去了。”
陆承序沉吟道“你先找春闱还要两年后如今那些宅子不一定全租出去了实在不成你便设法寻到房主咱们多出价钱。”
“好老奴这就去。”
鲁管家应声而出。
交待下去陆承序心里踏实一些。
这才抽出那封和离书。
打开还是熟悉的簪花小楷。
上一回见着这样的小楷尚是他改任陕甘布政使时的一封家书恍惚想起自那回过后她再也没给他写过家书离着进京前也有半年之久。
陆承序苦涩地笑了笑。
她该是早对他失望了。
这封和离书比他想象中要长
“兹有当朝户部左侍郎陆承序与金陵陪都户部郎中顾志成之女顾华春于癸丑年八月十六成婚五年来夫妻二人聚少离多性情不合今合议就此和离夫妇二人膝下育有一子名唤沛凝由陆承序抚育……”
看到此处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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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序心潮如冻,忍不住停下,揉了揉眉棱。
八月十六,八月十六。
华春进京那一日恰是八月十六。
那是他们成婚五年之期,他忘得一干二净,不怪华春怨他,他这会儿也怨自己,但凡他对她好一些,今日也不至和离的地步。
胸口如压巨石,却逼着自己再度睁开眼,接着往下看……
底下还有一段话。
陆承序看清其中一行字迹时,脸色倏忽一变,赶忙将之拾起,凑到灯罩前,定睛再瞧,确认自己没看错,漆黑的眼底闪过一抹亮芒,连着数日的颓丧阴郁也一扫而空,陆承序猛地起身,大步跨出门槛。
寒霜凛冽,院子里冷气昭彰。
华春与松涛带着沛儿放了一会儿烟花,便将孩子牵进东次间,搂着孩子上了炕床。孩子尚小,不懂和离之意,华春打算将沛儿带过去住一段时日,慢慢叫他适应。
可孩子是极有灵气的,冥冥之中觉出不对,趴在华春怀里,抬起小脸,眨巴眨眼问华春,“娘,爹爹是不是惹您不开心了?
华春一顿,垂眸看向儿子,沛儿一双眼又黑又亮,像极了陆承序,“沛儿为何这么说?
沛儿也不明白,却笃定道,“娘,若是爹爹欺负娘,儿子去给娘亲报仇!
华春一笑,揉了揉他脑袋瓜子,“那你打算如何报仇?
沛儿绞尽脑汁想了想,眉头都快皱成一团,“咬他!不叫他爹爹!
华春被他逗乐,“不叫爹爹,叫什么?
沛儿眼珠睁得圆啾啾,“袁家哥哥告诉我,他爹气他娘,他便管他爹叫叔,准能将爹爹气死!
华春险些笑破肚子,狠狠捏了捏他脸蛋,“你可不要学。
那陆承序她气气便罢,可不能叫儿子得罪他。
至于沛儿口中的袁哥哥,华春也有耳闻,洛华街几家勋贵在街西合办一座学堂,这条街上的孩子均在学堂读书,沛儿在那结识了袁家一位小公子,那是袁家大少爷的儿子,袁家大少爷有个外室,平日不怎么着家,夫妻感情不合,且儿女与那父亲也不亲近,故而才有管爹叫叔的笑话。
不过袁尚书的夫人却是个极为明事理的婆婆,晓得儿子不成气,硬生生将儿子赶出去,只道是不断了外头的女人,便不许回府,也不给银子使,袁尚书在朝中名声虽不济,袁夫人却是备受尊崇。
虽说有婆婆出气,到底也是一桩心酸事,正这般感慨,廊庑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华春便知该是陆承序送和离书来了,将沛儿摁在褥子里,立即起身来迎。
不成想,陆承序脚步更快一些,掀开珠帘往内一望,正与炕床上那双圆啾啾的小眼对了个正着。
“爹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爹你不许欺负娘亲不然儿子长大了就气爹爹!”
陆承序一心在和离书哪有功夫与儿子掰扯转眸看向华春温声道
“华春唤嬷嬷将沛儿带下去。”
华春扫了他一眼见他手中空无一物顿觉不妙却也没说什么扬声将松涛唤进来
“抱沛儿去东厢房**字。”
松涛屈膝应是立即去炕上抱沛儿沛儿却跟一头小蛮牛似的使劲甩开松涛凶巴巴瞪着陆承序“为什么要把儿子带走爹爹你是不是要欺负娘亲?”
陆承序低斥一声“胡闹爹爹怎会欺负娘亲乖你去东厢房爹爹有话跟你娘说。”
沛儿力气虽不小可松涛力气更大很快便将小家伙钳住抱在怀里往外走沛儿趴在她肩上泪眼汪汪盯着陆承序。
陆承序心快碎成一片在儿子路过时揉了揉他脑袋瓜子。
华春也不放心目送儿子进了东厢房方折回来眼风扫向陆承序带着冷冽“和离书呢?”
陆承序已在东次间的四方桌落座亲自斟了两杯茶一杯搁在自己跟前另一杯推至华春那头抬手一比“华春你坐我有事相商。”
华春看了他一眼面带狐疑将圈椅拉开懒洋洋坐进去正色问“我只要和离书。”
陆承序神色敛住定定望向她“华春你和离书上写着要我付你四千两银票以作补偿。”
华春眼锋眯起“怎么不答应?账目我都算得清清楚楚你没看吗?”
陆承序神色平静颔首道“我都看了也万分赞成。”甚至还觉得少了。
华春怒火压了几成“那还犹豫什么?”
陆承序笑出一声两手摊摊“华春我一年俸禄多少你当清楚如今虽升任户部左侍郎涨了俸银
“我陆承序为官五载两袖清风专治贪官污吏更不可能收**赂故而华春眼下这四千两银子我拿不出来。”
这些华春何尝不知。
陆承序在外五年不仅从未给过她捎过银两甚至每年陆家还要送去银两供他开销。
一则大晋官员俸禄着实很低且多是实物二则多有欠俸。陆承序国公府贵公子出身当然不可能靠俸禄活着陆家有这般出色的子弟公中自然供应陆承序一切开销。
至于华春则靠一家三口的月银及年底分红度日。
然而整个陆家的中馈掌在京城每年送去益州的分红有限这些年吃穿用度外并未攒下太多银两反倒是有一年益州知府做寿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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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中没挑到合适的贺礼,她拿了嫁妆里一件瓷瓶做替,那瓷瓶价值近一千两,当时婆母承诺再买一件还她,一直没寻到合适的瓷瓶,如今按市价折成银两,第一封和离书她只要了两千两,上回陆承序撕了她和离书后,她涨了一倍,这回要了四千两。
这四千两,一千两是还她的嫁妆,额外三千两算是要的补偿。
“我知你没银子给我,但你可以去公中支取呀!”
她不信,陆承序堂堂三品大员,在府上支取不到银票?
陆承序迎着她咄咄逼人的目光,苦笑一声,“华春,我虽有支取之权,可银两去向、用途皆需说道明白,四千两并非小数目,我冒然支取,实在说不过去,一旦道明真相,闹到祖母那,只会平添变数。”
华春冷笑,抱臂靠在背搭,“这么说,你想赖账?”
“怎么可能!”陆承序立即允诺,“华春,欠你的银两只多不少,只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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