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佑看着这个情况,没了耐性,立刻下令:“谁把这尊木雕搬上车,一人奖励一百万!”

一百万啊,夜临霜在心里仰头感叹。

早知道他就亲自动手了,反正他不用吃不用喝,有了这一百万拿来还房贷,他就在公寓里修行个七十年,等到公寓产权到期,说不定他刚好飞升了呢?

这时候,他忽然羡慕起师叔的厚脸皮了,如果是师叔,肯定会笑着说:年轻人,放下一百万,我来!

保镖们互相看着彼此,两三秒的安静之后,有两个走过来,一前一后将木雕抬了起来,但是却又不知道该放哪辆车,情况有点尴尬。

大家的视线又重新看向夜临霜。

“就放梁先生那辆车的后备箱里。”

其中一个保镖问:“会不会不太……尊重?”

“一块木头而已,难不成要做成厕所里的卫生纸才够尊重?”夜临霜反问。

保镖们没来由对他充满敬佩。

不愧是高人啊,那张嘴百无禁忌。

不,其实夜临霜只是在痛惜自己错失了一百万而已。

这下梁家父子坐进车里也觉得压力山大,特别是陪着夜临霜坐在后排的梁佑,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甚至于车子来到十字路口,因为红灯而停车,车体因为惯性前倾的那一刻梁佑紧张的要命,总以为是木雕在作妖。

他双手向前撑住前方的椅背,但一旁的夜临霜却丝毫不动,稳若泰山。

虽然知道盯着对方看显得很不礼貌,梁佑还是忍不住看了过去。

窗外路灯的灯光照进来,让夜临霜的侧脸轮廓分外清晰,清冷硬朗的线条感让梁佑忘却了恐惧,而对方淡定从容的神情又让梁佑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心神。

当他们停到疗养院门口的时候,夜临霜很轻地哼了一声。

因为这不就是上一次聂镜尘“长眠不醒”的地方吗?

“夜老师,这个疗养院是有什么不妥吗?”梁佑问。

“没什么,故地重游而已。”

还不等保镖过来开门,夜临霜已经迈出了长腿。

因为梁祯身体没有查出问题,但是又力大无穷,时不时就发疯,所以被束缚带绑在了病床上。

就连医护人员都不敢在病房里待着,只有两位保镖守在门口。

就在夜临霜走在病房外走廊上的时候,病床上一直挣扎着把床架晃得哗哗响的梁祯忽

然安静了。

他猛地回过头,颤抖着看着门上的玻璃窗。

先是保镖的脸出现,梁祯的眉头蹙得紧紧的。

门被打开,梁华和梁佑走了进来。

“阿祯,你认得出我们吗?梁华小心翼翼地问。

还没靠近,梁祯的视线就阴恻恻地扫了过来,一副要将他拆分入腹的狠辣模样。

“老子是你祖宗!

梁华差点没站住,一旁的梁佑赶紧扶住他,父子俩后退的步伐倒是挺一致。

梁祯立刻仰着下巴哈哈大笑了起来。

紧接着,保镖将那尊木雕搬了进来,放在了梁祯对面的椅子上。

梁祯看了一会儿,冷笑了一声:“你们把这朽木端过来干什么?

“是我叫他们端进来的。

一句话响起,整个房间里的氛围就变了。

梁祯脸上讽刺、嚣张的表情消失不见,转而直勾勾地看着信步走到自己面前的夜临霜。

梁佑福至心灵地将椅子搬到了夜临霜的身后,夜临霜坐了下来,双手交叠,看向梁祯。

“这木雕不是你的老房子吗?怎么,鸠占鹊巢有了新房子,就看不上原来的老破小了?

梁祯安静地看着夜临霜,当现场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他爆发前的宁静时,他却以从未有过的乖巧开口道:“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听说只要犯下足够大的业障,九重天的仙君就会下来!我就想着……也许其中一个就是你!

“你误会了,我并不是九重天的仙君。夜临霜回答。

房间里的人只看见这两人的唇齿一开一合,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听见他俩在说什么。

因为夜临霜施加了禁制。

他的回答莫名让梁祯激动了起来,再次奋力挣扎,哪怕手腕都勒得紫红也感受不到。

“你说什么?你还没有飞升?像你这样的修士,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仙君好上百倍千倍!为什么天道对你没有半点眷顾!凭什么?为什么?

夜临霜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脑海里却在不断搜索着自己到底和木雕过去是否见过。

答案是没有。

“修士向道,是为了超脱自我,修心明志,而非为了飞升。夜临霜把师父说的标准答案背诵了一遍。

他也不打算再拖下去了,这尊木雕的本源毕竟是仇恨,梁祯在他的影响下时间越久,心性受到的损伤就越大。

夜临霜闭上了

眼睛双手的十指相互触碰手指飞速掐诀渐渐的四面八方的灵气朝着房间内涌来。

这一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又是去遗迹寻找日月环又是打捞木雕一番波折到了此刻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日光给天边的云镶了金边而月亮也正逐渐沉下去正是日月同在的时刻。

被夜临霜挂在脖子上的玉环散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光泽两只玉环绕着正中央的玉珏竟然快速旋转了起来。

“又是日月两仪环!我不回去我不回去!绝对不会回到那尊又破又旧腐烂发霉的木雕里!”

尽管梁祯拼命挣扎但他身体里仍然有一股浓郁的黑气被夜临霜精纯的灵气挤压着猛地从口里吐了出来。

而两仪环在半空中形成了灵体两只环形成的灵气不断缠绕旋转将那团黑气禁锢在最中间接着一点一点移动来到了那尊木雕的上方。

夜临霜再次掐诀醇厚的灵气化作无形的手那是一道赤金的虚影却蕴含无穷道韵在空中轻轻一推黑影被那力量所撼动朝着木雕上方移动而去。

当两仪环互相分离黑色虚影即将落入木雕的时候

无形之手再次用力一推邪灵最终回到了那尊木雕中。

原本它是可以逃离木雕的可这一次不同现场没有任何一个人心怀仇恨的人能给它提供能量。

但它一点也不甘心试图自爆本源之力直接把木雕像给炸开。

夜临霜之前注入的灵气纵横交错仿佛一张网又或者说真的成了一副有经脉运转的身躯强势地将它锁在里面就算它想搞自爆最终结果也就是一团黑色的小火花无声地熄灭在木雕像里。

就这样它被封印了。

只是木雕的神态变了眼中似乎有悲伤原本似笑非笑带着讥讽的唇变成欲语还休的模样仿佛有什么话想要说出口却无人愿意听。

病床上的梁祯呼吸变得平稳缓慢地睁开眼睛他试着动了动喉咙又干又疼。

“这是哪儿?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要绑着我?爸?大哥?救命啊!快放开我啊!”

梁佑一听才迈了一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再次看向夜临霜“夜老师您看……”

夜临霜点了点头梁佑如释重负赶紧上前给弟弟松绑。

梁华也是眼中含泪终于终于自己的小儿子恢

复正常了吗?

“夜老师,阿祯是不是已经好了?梁华没有着急上去拥抱,而是先向夜临霜求证。

“好或者不好,就看梁先生您如何理解了——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宠子无异于杀子。

梁华的喉咙动了动,用力地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

接着他又看向那尊木雕:“不知道这尊木雕该如何处理?

“从哪里来,当然是要回哪里去。夜临霜开口道。

梁华思索了一会儿,这尊木雕是石雕师的后人从考古遗迹里偷挖出来的,要怎么还回去呢?

“夜老师,你看……我派人把木雕送去管理那个宫观遗迹的考古队那儿,行不行?只是确定不会有危险了吗?

“不会。我在木雕里设下了特殊的阵法,不但能困住它,还能持续不断引天地灵气度化它。希望它最终能平静下来。就送去考古队吧。夜临霜看向梁祯,“梁先生,你可以去陪陪你的小儿子了。

梁华深吸了一口气,很郑重地对夜临霜说:“虽然我想了很多感谢您的话,但最终也只能是一句大恩不言谢了。我会记住夜老师您对我说的话,日后也会多做善事,管教好自己的儿子。

夜临霜微微点了点头。

父子俩安慰了梁祯好一会儿,医生也来给他做了许多检查,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梁佑忽然问:“诶,夜老师呢?怎么不见了?

梁华一听,环视四周,发现夜临霜没有在病房里,又追到了医院走廊外,仍旧不见人影。

“你们看到夜老师了吗?梁华问那几个保镖。

保镖们纷纷摇头。

梁华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懊恼地自言自语:“瞧我,只顾着阿祯!累了一整晚,应该让人好好把他送回去的!

谁知道梁华的耳边响起一阵清冷悦耳的声音。

“不必,我今天早晨还有课要上,先走一步。

梁华怔了一下,再看看其他人的反应,他们应该都没有听见这声传音。

高人啊,这才是隐于市的修士大能!

如果是普通人,折腾一宿当然会很累,但对于夜临霜来说不值一提。

早晨七点五十五分,他来到了教研组办公室,距离打卡截止还有五分钟。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下意识回头,正好能看到学校大门口。

一个曼妙的身影缓缓走进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诶,那不就是舒月吗?

“哪个舒月?

“经管系的系花,梁祯的女朋友!不是说梁祯出了场车祸进了医院,连她也被吓着发高烧了吗?

几个女生也觉得奇怪。

“舒月竟然没有化妆?她不是每天都把假睫毛贴得跟要刷灰尘似的?

“不过她素颜倒是挺好看的。

“之前她为了讨好梁祯,不是露肩就是露腿,今天这身连衣裙倒是挺好看的。

就在夜临霜即将收回视线的时候,不期然和舒月的目光对上,舒月弯起唇角微笑,夜临霜淡定转身进了办公室。

才刚坐下,夜临霜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不好,该不会是昨晚自己御剑飞行,修真管理委员会要开罚单?

点开一看,置顶的那个群安静如鸡,“师叔两个字倒是翻了上来。

[临霜,师叔今早掐指一算,你好像又有桃花,还是陈年的桃花。小心花粉过敏。]

夜临霜拎着手机最上端,撑着下巴,目光凉凉地看着那段文字。

“神经。

还有,谁允许你加我的微信好友的?

夜临霜想要拉黑名单,但师叔那么有钱,逢年过节自己说一声恭喜发财,他不得给唯一的师侄发个666的红包?

想到这里,夜临霜决定让他活在自己的通讯录里,并且在“师叔两个字之前加了个“狗字。

顿时觉得顺眼多了。

今天的课上,夜临霜能感受到一股专注的视线,无论是当他面朝着学生们讲课,还是他转过身去写字。

简直是如影随形,缠绵悱恻仿佛某江的小说。

难道是武敬吗?

这小子就坐在第一排,每次一上课就犯困的他竟然炯炯有神,仿佛看着夜临霜的身影就能给他充电,这小子就是弯成蚊香也实现不了如此深情的目光。

虽然师叔满嘴跑火车,但论修为,他肯定属于料事如神那层次的。

要么他在剧组闲得无聊,没话找话逗自己;要么他口中的陈年桃花就是武敬?

可武敬才多大?师叔对“陈年有什么误解?

一下课,武敬就跟了上来,夜临霜也没甩掉他,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教研办公室。

“夜老师!夜老师,你给我的书,我看完了。听说洛秘书都差点儿被那木雕像给迷住,我捧着那本书不仅仅什么噩梦都没做,还睡特别香!

武敬自来熟地把吴老师

的椅子拽过来,坐在了夜临霜的身边。

搞得回来放教案的吴老师忽然觉得自己好多余啊,只能蔫蔫地去食堂吃饭了。

夜临霜神情如常地问:“只是睡得好而已吗?”

“不但睡得好,我还做梦了呢!我梦到一个白胡子老爷子,他带我去了好多地方,看了好多大江大河,见了好多的人,还经历了好多的故事!只是梦醒之前,那位老爷子说……”

“哦,老爷子说什么了?”

武敬的表情有些复杂,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如实开口:“老爷子摸着胡子说‘甚好,这是个缺心眼儿的’。”

夜临霜抬手撑着下巴,难得笑出声来,“老爷子在夸你呢。”

“啊?缺心眼也是夸人吗?”武敬一脸不解,他怀疑夜老师在嘲讽他。

“心眼少的人,就不容易执念加身,更不容易为邪念侵扰。都没心眼了,混沌浊气都找不到你的麻烦。”

“啊?”武敬歪了歪脑袋,听起来好像真的在夸他?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敲了敲教研室的门。

“夜老师,我能进来吗?”

非常甜美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武敬的注意力,他侧目看过去,愣了一下。

“咦?你……你是……”武敬觉得眼前的女孩很动人,明明眼熟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倒是夜临霜一副毫不奇怪的样子,开口道:“她是舒月。”

武敬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舌头都打结了:“舒……舒月?你原来长这个样子吗?你……你之前脸不是都刷得跟墙腻子一样?”

这要是其他女生,早就要跟武敬对阵了。

谁知道舒月只是莞尔一笑,“我有事情向夜老师请教。这位同学,能让一让时间给我吗?”

武敬挠了挠头,站了起来,“那……夜老师我去吃午饭了……”

“去吧。书还要继续看。”

“是!”武敬虽然之前是个混不吝,可一旦听话起来,绝不打折扣。

等到武敬走出去了,舒月这才施施然坐在了那张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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