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为伊判作梦中人（2）

顾莞和萧誉策马回到马场边，她从马上跳下来，摸了摸西风的头，将缰绳交到管理员手上，然后走向顾平生，说：“二叔，你怎么来了？”

这些年，顾平生也未见老，只是眉目间跳脱的意气飞扬已经沉寂下去。

他静静看了她半晌，突然一个爆栗磕在她额头上。

“笨丫头。”他说：“我小时候教了你那么多，怎么骑得还不如他？”

顾莞捂住额头抗议：“都过去多少年了……”

“二叔说的话，就该永远记在心上，多少年都不能忘。”

敲打过顾莞，他又看了一眼萧誉，脸色颇为阴沉。

顾莞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察觉到气氛紧张，去拉顾平生：“二叔，你好久没陪我骑马了，再教教我嘛。”

顾平生早知道她胳膊肘会往外拐，叹了口气：“你不是有人陪，有人教了吗？只怕比我有耐心多了，就别折腾你二叔这把老骨头了。我知道这里茶还不错，跑了这么久，你也歇会吧，跟我去喝杯茶。”

萧誉亲自为顾平生斟茶，他的茶艺得他妈妈真传，行云流水，禅意盎然，顾平生在一旁冷眼看了一会，脸色稍霁，但还是对萧誉很不客气，等他斟完茶便说：“我们一家人有几句话要说，你先回避。”

萧誉听出顾平生的含枪带棒，却只是恭谨地起身，说：“等茶凉了，我再过来。”

顾莞看着萧誉离开的背影，不禁抱怨：“二叔，咱们好歹在人家地盘上，你也太不客气了。”

顾平生看着她，冷笑：“这就心疼上了？可我今天偏要跟他算账。九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我帮他见萧家如今已故的那位老夫人，告诉他如果想要复仇，选择回到萧家，就离你远一点，他不说话，我当他是默认，原来在跟我玩阳奉阴违那一套。现在倒好，他不仅没离你远一点，还搞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

顾莞愣愣地抠着字眼：“九年前这个时候？”

顾平生说了一大通，一看她只捡了自己爱听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对啊，就是我的宝贝侄女学会‘私奔’的那时候。”

顾莞又羞又恼地瞪了顾平生一眼，却想明白其实那晚萧誉去见的根本不是言蹊，而是自己的二叔，他是因为二叔的话才放任她离开，一切都不是她当初想的那样。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闷头沉入自己的世界，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让他每次心怀希望推开公寓那扇门，却再也见不到她的身影。

顾平生管不得她心里是柔肠百转，一片情丝，表情严肃起来：“我那时拆散你们不是为了当故事里的反派，好让你们历经磨难，最后情比金坚的，我是真的不同意你们在一起，现在也不同意。”

“为什么？”顾莞疑惑：“二叔，我以为你是最明白我的人。”

“明白什么？因为他是阿樱的儿子，我就要对他网开一面？他还是我这辈子最恨的人的儿子。他不回萧家还好，可他偏偏在那个鬼地方如鱼得水，那里毁了阿樱，我还要看着那里再毁掉你吗？”

顾莞摇头，坚定地说：“不会。他不是他爸爸，他秉性和樱阿姨一样温柔，你也知道，他当时回到萧家是迫不得已。”

“我知道他秉性很好，但是小莞你别忘了，你的干爸，也是个秉性很好的人。”

顾莞骤然失声。

顾平生盯着她，继续说：“我见到你干爸时，他还是你爷爷的学生，你爸爸最好的朋友，经常来家里做客，跟我和亲兄弟没有分别。那时他待人真诚，总是尽己所能帮助别人而不求回报，说起来，小山那样的性格，我还是从他身上学到的。”

“可是后来呢？他跟你干妈结了婚，当然，你干妈也是个好人，只是偏偏有两个不成器的弟弟。他上了周家那艘贼船，就再也没能下来。你干妈就是觉得是自己害了他，才没有脸面活下去，一时想不开走的。”

顾莞不愿意再听，顾平生也说不下去了，半晌后平复心情，才继续说：“我也不想把这些伤心事翻出来，但是小莞，我为什么从小教你‘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为什么在他选择萧家后就要他离开你，因为人都是善变的。二叔知道你想做女侠，想找一个大侠红尘作伴、浪迹江湖，可你也看到了，小说里没有哪个大侠是在邪门歪道里长出来的，郭靖呆在杨康那样的环境里，他成不了大侠，杨过也一样。”

见顾莞垂首不言，顾平生又语重心长：“从他当年来找我时，我就知道这个孩子绝非池中之物，一定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替阿樱讨一个公道。我知道他这些年不容易，萧家背地里的龌龊事我都有耳闻，二房咄咄逼人，当年有办法逼死他爸爸，自然也有无数明枪暗箭来对付他。”

“只是他太厉害了，比所有人都厉害，有些手段令人胆寒。我知道他现在对你不错，可未来那么长，如果他变了呢？小莞，那些手段下，二叔怕护不住你，我不能让我们家唯一的宝贝去赌一个人的秉性。”

顾莞静静听完，许久后才叹息一般说：“二叔，你说的话我都明白，我若是个敢赌的人，当年也不会从港城逃走，也不至于和他错过这么多年。”

“可我之所以再次回到这里，是因为我没有办法。那些出身好的家庭、人生又足够幸运可以让他们一直温良的人，我见过很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妈的本事。可即便在对这段感情最绝望的时候，我情愿守在回忆里，也没想过变心。”

她微微一笑：“二叔，他给我养的那匹小白马，我取名叫西风。”

顾平生眼神一沉，听顾莞继续说：“因为我很喜欢我读到的第一篇武侠小说，还是你读给我的，《白马啸西风》，我一直记得——白马带着那个姑娘一步步地回到中原，江南有杨柳、桃花，有燕子、金鱼，汉人中有的是英俊勇武、倜傥潇洒的少年。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我偏不喜欢。”

顾平生怔怔看着她，没再说话，半晌后，低头喝茶。

空气沉闷下来，倒是顾莞又问了一句：“二叔，樱阿姨最近还来梦里看你吗？她答应过我的，她是个守诺的人，从来没变过。你看，她也在那个讨厌的地方呆了那么久，你一定从来没想过她会变对吗？我应该像你相信樱阿姨那样相信阿誉，因为他给了我敢赌的勇气。”

顾平生笑了一下，他明白自己没有必要再多说了，他的确是最应该理解她的人。这些年，即便阿樱嫁为人妇，即便后来生死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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