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在楼外楼,仍按楼外楼的规矩行事。

阮棠亲自布置餐桌,白玉盏碗盘,乌木镶玉箸,银丝线绣折枝梅纹的丝帕,折成一只只振翅欲飞的白鹤。

赵倦带于庭来赴宴。他今日穿白细布襕衫,戴书生巾,手中执一柄折扇,打扮成书生模样。只是周身气度华贵,都在暗示主人不凡身份。

阮棠和赵倦对坐在亭中。

赵倦放下折扇,拿起白鹤状餐巾看。

“掬秀坊出品,果然绣工绝伦。”赵倦拆开那只鹤,似不经意道,“听说在楼外楼,倘若用餐的是彼此相悦的年轻男女,丝帕会叠成花状。”

“不过是个营销噱头,用来卖情人套餐的。”

赵倦微微蹙眉:“是什么样的花?”

“玫瑰”二字已滚到舌尖,被阮棠吞了下去。玫瑰是西洋花吗?中国古代有没有玫瑰?月季大约是有的,蔷薇也有。可玫瑰又略有不同。

阮棠向赵倦形容:“形似月季,花瓣更厚重一些,将开未开之际,最好看。”

赵倦轻咳一声:“你会叠吗?”

“自然会。”阮棠忽然反应过来,将面前的白鹤餐巾拆开,道,“耳闻不如目见,我叠一朵给你看。”

她手很灵巧,几下翻飞,丝帕便折成一朵将开未开的花苞状,盛在玉盘上,放在赵倦面前。

“菡萏泥连萼,玫瑰刺绕枝。(1)”赵倦凝视那朵花,轻轻吟了一句诗,“这是玫瑰罢?”

阮棠有些惊奇:“王爷真是无所不知。”

赵倦并不接她的马屁:“……说罢,你特地请我用膳,是有何事?”

“我不能只为单单请王爷吃饭吗?”阮棠向站在岸边的豆蔻示意,豆蔻一点头。片刻后,两位女使上第一道菜。

阮棠给他介绍自己的新菜,带着几分得意:“这叫水晶肴肉。”

赵倦浅尝了一口,淡淡道:“不错。”

这一顿饭参照宫中的九盏宴,从凉菜到热菜,再到汤羹,点心,鲜果。赵倦很克制,口腹之欲不旺,一道菜都只尝一筷子。

阮棠刻意留意他反应,赵倦反应却似刻意练过,情绪稳定,表情不变,看不出他喜欢哪道菜,不喜欢哪道菜。

“王爷觉得如何?”

“尚可。”

阮棠有些失望:“只是尚可么?”

“菜的做法新鲜,口味独特,在京城确实是独一份。但烹饪之法,很容易被别人学去,况且,你有没有考虑过材料所费?”

赵倦说出楼外楼目前的困境,领跑一时易,一直领先难。这个时代的油、糖贵重,大宁主流烹调法还是蒸煮,她和于小乔试验出来的现代菜式,以炒、炸为主,口味虽新鲜,但因成本高,不能大范围推广,只能上贵族们的餐桌。

除非她能想办法提升榨油、炼糖技术,从根本上解决材料太贵的问题……

“你说过,要徐徐图之。”

赵倦提醒得对,她操之过急了。

她如今得了于小乔的助力,一时有些膨胀,想把现代菜式的新法都尝试一番,欲做饭食行的领跑者。

同时,赵倦对她的生意和生活的渗透,令她产生危机感。她开酒楼,做生意,是想让自己有立身之本,隐退之路。她想攒一份足够独立的家当,如今倚靠赵倦太多,难免日后受他牵制,阮棠不想被人掌控。

赵倦当初答应予她自由,可如今,她并无多少自由。她的行踪,她做的事……她隐隐感觉,都没有逃过赵倦的眼。

阮棠斟满两杯梅子酒,自己拿起一杯,神色郑重,敬赵倦:“王爷,谢谢。”

赵倦微怔:“谢什么?”

阮棠将酒一饮而尽,赵倦想拦,没拦住。赵倦虽心中偶尔对她起疑,但总忍不住出手照顾她。

虽然灵魂的岁数一大把,阮棠的壳子毕竟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

她喝酒上脸快,腮边迅速泛红,以大人对大人的严肃语气道:“我要谢王爷的很多,谢王爷当初在御街上救了我,帮我获得自由;谢王爷赠我木牛流马图,成功买下酒楼;谢王爷把我从天香楼就出来,让于庭带我去鬼市;还要谢王爷帮我解决了周让……”

赵倦凝视她,微微皱眉。

果然如她所料,赵倦懒得接话。阮棠又满了一杯酒,自嘲一笑:“王爷似乎总不肯信我。”

“何出此言?”

“王爷心里大约这样想:主动找上门的,必定心怀不轨。”阮棠定定看向赵倦,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丝表情。

赵倦面色无波:“阮娘子,信任是需要拿信任交换的。不仅是本王不全信你,娘子亦不肯尽信本王。”

阮棠一愣。

“我不让你查的,你偏要查;不许你做的,你一定要做。你凭一时孤勇,总将自己陷于危险之中……”赵倦语气温和,似乎当她是个任性的孩子,“我同你说过,即便你我关系建立在契约之上,在外人看来也是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你去天香楼赴约时,有没有想过,万一出了事,也会连累我?”

“……”阮棠诚恳道歉,“这事确实是我太大意,太过冲动鲁莽。”

“结交清风楼,援手掬秀坊,救落水厨娘……阮娘子,你向我证明了,你确有经商才能,也具备笼络人心的手段。”赵倦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的力量。

阮棠心绪平静下来,耐心听赵倦缓缓道来。

“员工晋升机制,培养销售、公关人才……这些理念,本王不知你从何处学来,或是你天赋异禀,无师自通。我听了,很受震动。所以我支持你做酒楼。但是你行事,又常常横冲直撞,不考虑后果……”

赵倦神色平静,极其耐心,甚至有几分循循善诱的感觉:“你若是与本王没关系,如何行事都由你。但事实并非如此,如今你的一举一动,可能也会给我带来危险。”

阮棠一点就透,说到这里,她完全明白过来。

她是个百分百的现代人,思维方式、行事风格,都充斥着现代人极度的“自我”。她确实忽略了赵倦的感受,还有赵倦恶劣的生存现状。

阮棠讨厌赵倦插手她的事,一是因为她是现代人的思维,把个体的自由与隐私看得比天还大;二来,赵倦说得对,她并未对“夫妻一体”上心。

赵倦有亲王身份,地位尊崇。她把赵倦当坚固的“盟友靠山”“合租队友”,所以在她实施计划、做出行动时,只从“自我”出发,把赵倦排除在外。

阮棠忽然明白,赵倦为何要她事事向他汇报。

因为他不放心她,不仅仅是原本互为陌生人,缺乏信任基础。

还因为,在他眼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