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周伯身后还跟着个圆领褐袍的中年人。面色黑黄身上还沾着不明血渍,但据沈周伯介绍,这是个医工。

当真是来的一场及时雨。

郑珣也顾不上叙旧了,连忙把人带到帐中。

中年人被引到了榻前,上下打量了两眼榻上的人后就皱了眉,他转向郑沈二人,语气直白地,“某擅外伤接骨,并不精通内症。”

人是沈十六带来的,郑珣也下意识地看向他。

沈周伯也没想到自己正好赶上了这么一桩事。

这会儿见郑珣看他,倒是笑了,“军中恐怕找不出擅长内症的军医。”

所以言下之意,这位已经是最好的了?

郑珣对着侧边的军医深深揖礼,“还请先生费心。”

沈周伯被不轻不重地噎了下,默默把原本想说“不如你去求求我二兄”咽下去。

那位军医也不废话,见这边有了决定,就答应了一声,利落地上前一步跪坐到了榻边。

他先是翻了翻人的眼皮,又看过耳道口腔,然后才搭上了病人的脉搏。

沈周伯歪了一下头,就看见侧边神情紧绷、眸带担忧,当真是情真意切的郑珣。

他在心底无声地“哇”了一下,暗道:二兄估计会很生气。

二兄吩咐医工来,小二嫂却放着自己的伤势不管,挂心起情郎。

希望到时候二兄发脾气别牵连到他吧。

那边军医已经收回了按着脉搏的手,“惊劳伤气、热邪内闭、正气不支,以致高热郁内不得散、心神被热邪扰昏。军中药材有限,以茅根、竹茹、金银花,清水煎煮,温服,每日两剂,直至热气疏解。”

听起来就是生病未愈加上今日惊变累倒了,退了烧就好了。

郑珣谢过之后,把人送出了帐中。

那军医本就是临时被沈周伯从伤兵营拉过来的,这会儿被送了出来,连寒暄都没有,简单点了个头,就大步流星地往回走去,反倒是沈周伯没有立刻离开。

“小二嫂这边人手不足,我去拨两个亲卫来,方便你使唤。”

沈周伯琢磨着,他二兄待会儿肯定得过来,要是看见小二嫂亲自给那里头的人给煎药,估计得气死。

郑珣这会儿也回过神来,她觉得沈周伯的友善得不太正常。

郑珣和沈家的这个十六郎其实谈不上熟悉,当年沈十六就是沈朔身后的一个小跟屁虫,沈朔想要去找郑珣,少不了先甩掉这个黏人的小鬼头。

但再怎么小心,总有一两次没能甩开被他跟上来,郑珣才见到了对方。

沈十六倒也机灵,趁着他二兄生气之前先躲到郑珣身后,小正太抓着他的裙摆裙摆,仰着脸甜甜地叫“小二嫂”,让人一点脾气也发不出来,反正沈朔已经准备去拎人胖揍的手停下了。

后来郑珣纠正了几次都没能让人改过来,这个称呼就一直延续了下去。

郑珣怎么也没想到,居然现在还能听见他这么叫。

郑珣这迟疑间,沈周伯又招呼了一队路过的兵卒,吩咐了一连串的添置的东西,让人从仓库里搬过来,转头又向郑珣。

“我瞧着这些了,军中器物简陋,小二嫂将就着些,若有什么缺的,再来找我。去找我二兄也成,就是那边那个帐子。”沈周伯往大营中央的方向指了指,又道,“不过主帐里面常有人议事,人多往来又多数是粗人,冲撞了就不好了。”

要是之前安排亲卫或许还有部分监视的作用,但后面这些就完全没必要了。

沈十六态度真的好到诡异。

当年她和这小孩关系有这么好吗?

但想了想,她还是开口:“十六郎愿意顾念旧情,珣感激不尽。只是这称呼便作罢吧,不过是昔年的一些旧事,不提也罢。”

沈十六没事瞎叫,要是让沈朔听耳朵里,怕不是血压得跟着飚起来。

到时候不翻旧账也想起来翻旧账了。

沈周伯没点头,也没吭声,低头盯着郑珣看。当年抓着她裙摆的小屁孩已经长得比她还高了,和沈朔相似的五官更添了股莫名的压力。

郑珣被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沈都尉?”

在“不听人话”这方面,沈十六大概是和他兄长一脉相承的,沈周伯仿佛没听见郑珣前一句话,兀自问:“小二嫂怎么知道我在军中任都尉?”

……系统告诉的。

答肯定不能这么回答,郑珣瞥了眼他的腰间银色方牌和身后的银饰横刀。军中各个等级官员均有相应制式,虽然节度使本身就是最大的僭越,常有不按规矩来的情况,但沈朔毕竟是名门出身,在这方面肯定比其他人讲究。

沈周伯也注意到郑珣的视线,低头看了眼又笑了。

“二兄说的不错,二嫂果然聪慧。”他屈指弹了弹饰银的刀镡,刀刃和鞘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郑珣:?

真对不住,她好像没那么聪明。

沈周伯倒是不吝于给提示,“许久不见小二嫂了,二兄甚是想念。”

郑珣:一见面就差点把她穿了糖葫芦的“想”吗?

郑珣当然不相信。

但她在皇宫里呆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一句话拐八个弯”“话里有话”的说话方式了,这会儿也不觉得十六这话怎么样。

只是她确实没听明白沈十六的意思,“沈都尉是说?”

沈周伯扬了下眉。

他这个小二嫂是真的没听懂,还是不想懂?

“小二嫂还是去见见我二兄、叙叙旧。”他抬头往帐子里看了眼,意有所指地,“就算是为了里头那个人。”

旁边有通传来禀报,沈周伯转过头答应了几句,半侧着身对郑珣,“言尽于此,该怎么做,小二嫂自行考量吧”,说完也不等郑珣回答,就挎着刀走了。

风吹得帐外铜铃叮铃作响,细碎的交谈声顺着缝隙传入帐中。

榻上躺着的人眼睫轻轻.颤了颤,似有醒过来的迹象,但身侧的手指虚握,苍白干裂的嘴唇来回张合了几次,却终究没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少顷侧边的手也失去了支撑滑落。

郑珣和沈十六聊了一通云里雾里的回来,就看见了萧清维一条胳膊从榻上垂落下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多亏了人没翻下来。

她赶紧走过去给人扶回去,心下想着病号没个人守着果然不行。做完这一切后,又陷入沉思:沈十六刚才的意思是,让她去见见沈朔?

*

郑珣最后还是选择相信沈十六。在交代过来的亲卫能照顾好昏迷的萧清维后,她去面见了沈朔。

两人见面后的气氛意外的很平和。

在郑珣谢过对方让沈十六帮萧清维请的医工后,帐内短暂地安静片刻,就在郑珣忍不住设想种种险恶的应对的时候,沈朔开口了,“既然陛下抱恙,当以养病为上,大军不宜此时开拔。还请殿下给京中去一封信,将此处情况如实道来。”

郑珣被请到主位,准备写信的时候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就这么简单?沈朔叫她过来就是为了写一封信的?

桌上写信的麻纸都已经铺好,笔墨齐备,看起来对此早有准备。郑珣拿起旁边的墨锭,接着一圈一圈磨墨的动作,尝试着捋顺思绪。

这封信当然是写给如今在朝中主持大局的李翊的,也是沈朔未来的死对头。

沈朔想要入京握权,遇到的阻碍其实和连宦官都能拿捏的萧氏皇室没什么关系,他最大的对手是这位掌控朝堂李相。虽说沈家祖父也曾屹立朝堂,但是那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沈朔如今在帝都人生地不熟的,自然是趁着天子在手,在路上拖延的时间越久越好。

这么一说,萧清维这病倒是病得恰到好处。

不,也不能这么说……

想着沈十六带来的医工,郑珣半是恍然,那医工去了一趟离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