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起势

【藤萝花和当归炖羊肉】

下了大半日的雨,天上的浓云薄了些,若是隔着雨帘抬头,能看见铁色的云被傍晚的斜阳照成了片片铁锈。

窄破的院子里各处房门开着,五六个帮闲正在躲在屋里用蚕豆下酒,忽然听见院门被敲响。

匆匆去开门,穿着蓑衣的帮闲腰深深弯下:“罗东家,按您吩咐的,那小厮已经在井里悬了足有一个时辰了。”

他们在旁边守着,心也跟悬着呢,天落雨水,井水也跟着涨,他们还得时不时看看,别让这小子被淹死在里面。

“将人提出来吧。”

裹着人的棉被也吸足了水,四五个人一起动手,才把人拉出来。

眼前模糊成一片,头疼到了麻木,一颗心也急跳得让他几乎要晕过去,四肢软绵绵的像是都废了一般,他就这般瘫软在地上,连死里逃生的庆幸都生不出,茫然看向四周,忽地惊醒一般,匍匐着爬了过来。

“呜呜!呜呜呜呜!”

他想要磕头,却连撑起自己身体都做不到,只能趴在地上涕泪横流。

“看着倒是比之前老实了,这才是身家性命都被人捏在手里的样子。”

穿着皂靴的脚挑起文思的脑袋,罗守娴轻声说:

“回去你就说你为了找人,掉进了河里。”

“呜呜呜!”文思用力把头磕在地上,再也不敢生出别的心思。

待他被拖出去,罗守娴站在院门处将这破败的院子打量了一番:

“你们成日聚在这儿,这里可是有主的?”

“回罗东家,这儿是个凶宅,七八年前这家的女儿回门宴那天,一家人连着女儿女婿全死光了,有人说这家女婿是个烂赌头子,这家当爹和当哥的也不是东西,是从赌桌上把自家女儿输出去的。”

帮闲叹了口气,又说:“阖家四五口子一个也没剩下,喜日子成了丧日子,后面也有人想捡便宜,买了这院子,不过两个月就在赌坊把家业败光了。这下好了,不说这院子了,附近连着的五六家都搬走了,余下的也都租给了外地来的,隔了一家那是个三进院子还贴了个三亩的园子,现在租给了车马行,本地户那是请了和尚念经也留不住人,只便宜了我们这些街上混的。”

罗守娴看向说话的人:

“你们在这儿赌钱,不怕么?”

“怕甚

?咱们既不是卖女儿的也不是卖妹妹的更不是逼了人**的恶贼兄弟们谁赢得多了还得掏酒钱出来呢。”

罗守娴勾了下唇角又扔了一个钱袋子给他。

“今日你们的酒钱我包了。”

“可使不得罗东家我们大官人说了不让收您钱。”

“收着吧你们做事守规矩这钱就是应得的天凉多喝些暖酒。”

那人嘿嘿笑着把钱袋揣了:“罗东家您真是财神爷我们大官人听了您的话从太仓弄了二十船极好的黄鱼租了两艘活鱼船往维扬城运*提前跟各家酒楼都通了消息鱼还没到港就全定出去了我们去卸了两天鱼就得了足足半两银子。”

维扬城黄鱼价格高涨一斤上好鲜活黄鱼已经叫价到了上百文还有价无市活鱼船里要装水鱼只算四五千斤重黄鱼在太仓的上船价绝高不过十文钱刨船工开销和路上损耗冯官人一船鱼就能赚三百两就算后面几日维扬城的鱼价降了他这二十船鱼也能赚了至少上几千两银子。

作为当日的传信人自然知道是这位罗东家张张嘴就帮人赚了这么多银子这位帮闲夸一声“财神”绝非只是恭维。

“我看这片地方不错距离贴着北货巷又不嘈杂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帮闲忖着罗东家话里的意思琢磨了下小心地说:“罗东家莫不是想要将这附近一片买下?这、这可是凶宅!”

“算命的说我家宅内犯小人须得用煞气镇一镇才好……”罗守娴笑着看向自墙另一边儿开过来的藤萝花“别人当这里是凶宅于我则是绝佳之地。”

她又看向与自己有几面之缘的帮闲。

“不知兄弟如何称呼?”

“可可可……可当当不得这句兄弟。”男人在斗笠下面的一张脸涨的通红舌头乱得跟牙齿打架“小的父母不识字起的名字怕污了罗东家耳朵您只管与大官人一样唤小人‘小丁子’就好。”

“你比我年纪还大些我又不是你雇主哪能这般称呼?我还是唤你‘丁兄弟’罢。”

丁螺头悄悄吞了下口水鼻息粗了两分:“罗、罗东家太抬举小人了。”

“我也不过是个商户哪有抬举人的本钱?”

罗守娴淡淡一笑忽然转了话头:

“丁兄弟见多识广若我想让一个男人不肯再出门能用个什么法子?”

螺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到了头上的斗笠,又把手放下了。

他有心显摆,就说:

“这要看这人是罗东家的仇人还是亲朋了,若是亲朋,您投其所好,让他无暇出门就是了,若是仇人……”

他嘿嘿一笑,自觉得不庄重,又生生忍了回去。

“管他文的武的还是经商的,懒泥墙一垮,婆娘裆底下爬一回,包管他三个月不敢出门。”

这话粗鄙得跟这个院子里的泥也差不多了。

罗守娴微微转开眼睛,看向天际与远山交汇处的最后的一抹红:

“还请丁兄弟赐教。”

罗东家走的时候,雨更小了,淅淅沥沥的,丁螺头回了屋里,将一个钱袋子扔在了桌上。

“来来,兄弟们一人一块银子先拿了,余下的咱们买点猪肉带回去给家里。”

一个年纪大些的汉子一直倚着墙坐,捏着一角银子,他问丁螺头:“那位就是盛香楼罗东家?”

“是或不是,走出这院子,咱们啥也不知道。”

汉子哼笑了声:“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觉得,今日的罗东家有些不同。”

丁螺头想起罗东家安排给自己的差事和那份额外的银子,脸上的喜色怎么都下不去,随口问:

“怎么个不同?你莫不是被罗东家的品貌给惊着了?”

“罗东家的品貌一直是维扬城里一等一的,早几年还有那等下作人为了她长相……罢了,我也不是说这个。”中年汉子捋了一把自己的胡子,“我是说,罗东家身上的‘气’变了。”

“从前,罗东家身上的‘气’如‘松柏’,生机勃勃,守风雨而不倒,只图来日参天,如今的罗东家,倚天拔地,大有‘气势’已成之态,风骨峭峻……不对,这词用的不好,我且再想想。”

丁螺头见他连书袋都抖不明白,哼了一声,转头跟同伴们商量怎么买肉去了。

往常一样,罗守娴是等店里打烊了才回了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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