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骄是被热醒的。
热，又热又燥。
像是大夏天穿着18层羽绒服，坐在密不透风的教室里一样，老旧的扇页沾满苍蝇屎的黑点，勤勤恳恳转着热风，蚊子嗡嗡般的交谈声盖住讲台上“小蜜蜂”的声音，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半湿不湿、黏稠的衣服紧贴在后背上不透气，发丝糊在脸上，空气混合着难闻的味道，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心也燥。
她仿佛还坐在备战高考的暑假冲刺班里，望着黑板上方倒计时的横幅，手里攥着笔和这节课不知道要讲的第几套卷子，不知今夕是何夕。
转而间是飘香的食堂，誓要德育美全面发展的课程，她站在美其名曰培养艺术气息、陶冶情操的教室里，24小时不间断的空调冷气充足，光滑的地板照映出她靓丽的身形，抬头望不见金榜题名的横幅。
陈南江牵起她的手，皎好的面庞上摆出惯常的笑容，江月骄望着他温柔俊气的微笑，想起那只幼小的、只能任人宰割的兔子，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
鲜血似乎顺着他的手流到她的掌心，面前的人的脸突然间开始扭曲，像是陷入了一个怪诞的怪圈里，变得狰狞，可怖，甚至于面目全非了起来。
“江月骄——”
“江月娇——”
黑暗长出无数双手从地底伸出，抓着她，像是要将她连同一切污秽拖进地狱，无法摆脱，无法逃离，江月骄抗拒、挣扎、惊惶失措，她开始尖叫、叫喊，朝着目之所及唯一可见的光伸出手——
“江月骄！”
江月骄猛然睁开眼。
黏腻的汗液将衣服粘在身上的触感还似乎心里残存，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恍神间心里浮现的，却是耀眼若碎钻的灯光，精美而富丽堂皇的欧式风墙面，上面没有坑洼的黑板和或许真是由鸡血/染就的横幅。
燥热似乎只存在在梦里，江月骄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被热醒的，还是被噩梦吓醒的。
她眼神还有些涣散，望着面前的人的目光呆呆的，带着刚睡醒的蒙圈，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哪里。
见此，冷曦漓又轻轻喊了她一声，“江月骄。”
这声喊很轻，软的像是棉花，似乎面对的她是个玻璃般的易碎品，要这样轻柔的声音包裹住她，以防止稍大一点的声响震碎她。
江月骄目光渐渐聚焦，她看着冷曦漓，头次没有触发玛丽苏光环，面前的少女极其年轻，抛开那张美的无可挑剔的脸不谈，单是她平和而纯净的眼神就格外吸引人。
仿佛什么人什么事摆在她面前，她都如水般坦然容纳，照出污垢而不改变，流水在前，包容所经过的一切事物。
这是种格外吸引她的特质，是无论是江月骄，还是江月娇，都不会遇到的人。然而，这样的人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甚至就坐在她床边，江月骄脑海中不自觉冒出来一个词：今夕何夕？
她眨了眨眼，第一次觉得自然光这么亮，炽亮灼人眼，她道，“……我刚做了个噩梦，梦到……”
我穿越前在学校的日子了。
“我在学校里上课，陈南江在外人面前装正常人的日子了，好恐怖，他的脸突然间像奶油一样融化，空间变形了似的扭曲，面目狰狞。”
江月骄说起来还心有余悸，“我还以为他变异了，终于不装了，面随兽心，现出原形了呢。”
她想起什么，问，“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晚上七点，”冷曦漓将水杯递到她嘴边，“你睡了三个小时，这中间小区喧闹过一阵子，楼下有人回来争吵，网上闹翻了天，监控里暂时没有人上来。”
“啊？”江月骄就着她的手，连灌了好几口水，总算觉得脑袋清醒了，“现在注册的人有多少？”
“不确定。”
冷曦漓脸色不太好，“一个小时前外面的天开始出现异象，红霞满天，日月同天，各种地方出现奇异景象，”她拿出手机给她看，“有的地方凭空出现一个神秘的图腾，或在墙上，或在两个电线杆之间，或在……天上。”
江月骄盯着屏幕上的照片，总觉得这图腾有些眼熟：“这纹路像不像是……”
“眼睛。”
“对，”江月骄脑中灵光一闪，道，“像眼睛！”然而冷静下来，话落，她又后知后觉，察觉出一丝寒意。
“这……”
“是传送门，”冷曦漓收了手机，道，“你也可以理解为怪物刷新点。”
“……”江月骄失语，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但是如今一步步直面着末日到来，眼睁睁看着它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绝境，又无法改变，这种无力感和恐惧，还是让她心一颤，似乎要乱如麻。
要知道，她这五年来的日子，已经熟悉了整个末日前的世界观，这是个科技比原先的世界更先技的，联盟管治下的现代社会，从刚开始陈南江哐哐砸门扰乱社会治安，却没有人报警的时候，就可以窥见出一二。
这个所谓的联盟相当于一个龙头集团，所有的权贵在他们这里都是座上宾，集团内自有一套法则。而这套法则尚且漏洞重重，只等待着矛盾爆发、全盘坍塌，新的末日法则就又来了。
“这是真的末日来了。”
江月骄喃喃自语道。
正在她愣神间，放在床头柜上面的手机响起，熟悉的铃声吓得她一颤，不由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这鬼东西竟然还存在？！”
话落，她又意识到自己表达的歧义，又道，“这……不对，这东西……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东西在。”
她一时紧张之下，说话颠三倒四的，江月骄一手抓着冷曦漓的胳膊，一手撑着床，慌慌张张要从床上下来，恨不得直接从床上弹射起来，临了，还不忘催促着冷曦漓，“快快快，我们快起来先。”
冷曦漓忽然被她抓着，晃了一下也没再动弹，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一个“你”字还没说出口，就看着她手忙脚乱爬起来，下床时还差点一脚踩空，整个人身子要往下扑，冷曦漓眼疾手快捞了她一把，跟着站起来。
站是站稳了，刚站稳，人就又要往外跑，冷曦漓看着她慌里慌张的，头次有了种看刚学会走路的小孩跌跌撞撞往前看的慌乱感，她忍不住道：“你慢点！”
一阵江月骄自己的兵荒马乱后，终于拽着冷曦漓的胳膊把人拉到窗户边，看见外面如浪翻涌的红色云潮和不明的鱼状生物，江月骄的动作难得顿了一秒。
也只有一秒。
她打开窗户，将手机塞到冷曦漓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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