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析想也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出现一个B级鬼,更何况是在他用血画了符的情况之下。

虽说是走的物理降解方向,算非传统玄学生,但驱动义体连接的毕竟是他的生物电,刚才放了血,血条下降,绝对会影响专业技能的输出功率。

小伙一下站直了,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挡在李玠身前。

翠儿虽然只是在墙角原地不动,但那幽幽传来的凄厉哭声,还是让程析先慌了。

他侧过头,对李玠压低声音道:“等下你躲进被子里千万不要动,我去对付她。”

见李玠毫无听从他指令的意思,程析急了,转身就要把李玠按到被子里。

李玠虽知此人脑筋古怪,但身上确实颇有些本领。只是见他先前面对满屋子众鬼时还威风凛凛的,现在面对翠儿却明显精神紧绷,心中不由涌上疑惑:“怎么了?”

程析一把抓起那月白色的锦缎,往他头上粗暴地一盖:“我的二公子,你就别好奇了!”

原本名贵的云衾被他先前画过符,现在又被这般蹂躏,已经皱巴巴的,毫无原本华贵洁净的样子。

而李玠就这样被程析像包婴儿一样裹着,只有苍白俊美的脸露在外面。他不禁愠怒:“她只是在哭,未见伤人,你要做什么?”

“捉鬼啊!”程析坦然道。

李玠又低咳了几声,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几缕,贴在侧脸,显得极为病弱,偏还要强硬阻拦:“不可。”

程析一听便想,奇了怪了,他活了小半辈子,第一次听说有客户给鬼求情的。

莫非是自己刚刚把鬼抓没了,李玠就从小身边都是鬼,一下子没鬼反而不适应了?

得给他留一只陪伴不成?

捉鬼师捉不干净鬼,就如同交项目代码特意留个bug,就如同做大肠保留了原本的味道。

程析心想这可不行,有违他的职业素养,至少这种事情他只会在离职之前干。

便安慰道:“二公子你放心,你若是实在想要这类东西,我给你扎一个就是了。”

李玠哑然:“……扎什么?”

“我的手艺你放心,我亲手扎的纸人,至今还没有一只鬼说过不好看的。”程析信誓旦旦,“虽然我目前也没和鬼说过话,但你先放心。”

说完,他双手翻飞,拿那被角在李玠下巴前打了个结。

李玠被勒得仰起头,他虽反感这小厮说话不着四六,但也多少猜到了对方那古怪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只得忍了。

他冷下脸:“我说过,不可擅动。”

说罢便抬手要去解下巴上的死结。

程析连忙去拦,一时间两人双手交叠,相互较劲。

程析本以为自己一个现代健康成年男性,绝对能实现力量压制,谁知竟一时间掰不开李玠的手。

不知这小子是不是平时坐轮椅,晚上练引体。

他于是急道:“不收她,她等下暴起伤你怎么办?”

李玠与他僵持,面容冷峻:“是膳房的人,我信她无害我之意。”

程析闻言大为震惊,只觉得这二公子的逻辑当真神奇。

怎么自家府里人变成鬼就绝对安全了?

万一人家仇富呢?万一人家是对工资不满产生了怨气呢?

就问普天之下,哪个打工人没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刺杀老板??

程析当即反驳道:“怎地就无害你之意?昨日夜里你睡觉的时候,就是她进了你的西院!”

“要不是你那菩提珠能镇收邪祟,她才进不得你的卧房,你还信她无害你之意?!”

翠儿之死的确怪异,程析原本的确是只想做物理拓扑。

然而经过昨夜爬墙之后,已经知道若有异常,自己完事也需以保护活人性命为主。

因此虽心中不忍,他也做好了随时从收服改为超度的准备。

李玠却在此时迅速抓住了重点,他动作一顿:“你怎知她昨夜进了西院?”

程析:“……”

他尝试辩解了一下:“我在外面守夜啊,就看着她飘进去的……”

程析虽然平时也算反应灵敏,张嘴就能胡诌,但是今天不知怎么,被李玠那双漂亮凉薄的双眼一盯,硬是有点编不下去。

李玠冷嗤了一声,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欲盖弥彰,信口雌黄。你既无灵视,隔着外院高墙,如何能见阴魂行迹?”

程析试图挣扎了一下:“怎么不能了?没看见我先前也能看见吗?”

“我这眼睛就是视力不好,偶尔还能用,她就从墙上爬过去的……”

李玠见他吃瘪的样子,像是也不想再为难他:“罢了,下次未经许可,夜间莫要乱闯。”

被戳破了行踪,程析心里也有点小窝火。

向来是他把别人说自闭,谁知这漂亮小公子随口一点,就能把他说得哑口无言,当真是罕见经历。

脑子转过弯来,他反唇相讥道:“那她常年在膳房,你路都走不了几步的,见都难见,怎知她是何人?这样的惨烈死状,你和世子皆知,竟不上报皇上?”

李玠原本便是冷若冰霜的样子,听了程析这几句,面色忽地更差了。

不等回应,李玠忽地咬紧那形状姣好的下唇,猛烈咳嗽起来。

他这一咳像是抽去了浑身的力气,连原本笔挺的脊背都弓了起来。咳得狠了,整个人径直往前一倾,结结实实地扎进了程析的怀里。

更恐怖的是,他这一咳,翠儿的哭声也停了。

程析下意识地把他往怀里一揽,转头便看向翠儿缩着的墙角,随即汗毛倒竖。

那墙角不知何时已然空无一物。

程析只觉得头皮都炸开了,左手把包成蚕宝宝的李玠一揽,右手桃木剑“刷”地解锁。

网膜上的异能量磁场又扫描错乱,程析只能凭借本能,冲着虚空用鬼语怒喝:“还不现身!”

因为未来得及连接上生物电,桃木剑柄处接触不良,幽蓝色的电流火花明灭闪耀,照亮了程析紧绷的面颊。

李玠咳了那么一番,云衾已然散落大半,乌黑的发髻也散开了,双目却清明:“不得……不得滥伤。”

他在这边提心吊胆,李玠还在阻拦,程析只觉得浑身燥热,大抵是被气的。

加之视网膜上的信号乱七八糟,难以分析,像是再次死机了。程析怒道:“好啦,我现在看不见了!不管你了!我还不能自保吗?”

话音刚落,持剑的小臂上突然传来轻微震动。

是李玠拍了拍他的手腕。

李玠一口气还没顺过来,急促呼吸间,那股清雅苦涩的药香尽数扑在程析的侧脸上。他借着程析的手臂勉强稳住身形,微微偏过头。

那双能视鬼神,又深不见底的眼睛直盯前方虚空处。

李玠哑着嗓子,给程析报出了一个方位:“在那儿,左前方,三步开外。”

程析连忙顺着方向看过去。

——??

视网膜上依旧不见翠儿。

只有李玠那把花梨木轮椅,静静地立在二人眼前。

程析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睛明穴,企图按压重启,但眼前依旧没有刷新出半个鬼影。

“不是,二公子,你的意思是……翠儿现在在那儿研究你的轮椅吗?”程析大受震撼地回看李玠。

“就是说啊,她大半夜流着血飘进你的卧房,不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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