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在山上等了整整一天,水位也没有下降多少,夜幕降临,无法,他们只能继续在山上住一晚。

油坊的张家是渔梁的老住户了,世世代代都在渔梁生活的,水灾也曾经历过数次。

张五告诉汪家人,渔梁的上游有四条河,得等这四条河的水都流完了这边的水位才会降下去。

幸好他们带的干粮能吃好几天,一时之间倒也不甚急。

第二天天亮后,水位肉眼可见地降了一些,官府也派了人来给他们这些躲在山上的人送补给。

到了第三天中午,水位终于降回去了,逃到山上避难的人纷纷下山归家。

汪家人和张家人作伴一同回了渔梁。

然而刚进渔梁,他们就寸步难行,原本平整的街道上此时全是淤泥,厚得没过脚踝,人踩进去后要废好大劲才能把脚拔出来。

一行人只好一个扶着一个、一个脚印一个脚印,艰难地回到各自家中。

一进家门,汪家人就闻到家中散发着一股闷闷的潮味,这味道来自于建房子的木头,渔梁街上的房子都是木结构的,这些被水泡过的木房如果不赶紧处理,过几天就会发霉。

因此他们脚下踩着淤泥,在前店和后院里各自生了一堆火,把窗子都给支开,通风散气祛湿。

接着汪家人又在家中四处检查了一番,因着先前他们早已提前将大多数东西都转移到阁楼的缘故,此番水灾没有对汪家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

整整一天他们都在忙着清除地上的淤泥、收拾被冲到家里的垃圾,等到差不多弄干净了之后已是深夜,一家人将就着先在阁楼睡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又开始马不停蹄地收拾屋子。

这些天全渔梁的人都是如此,幸运的是这几天都是晴天,木头干得快,等到木头干透了之后他们开始刷桐油,用来防水防霉。

一时间家家户户都在刷桐油,整个渔梁都弥漫着这股刺鼻的味道。

除了修整房子,汪家人还抽了趟空,去渔梁坝北侧的水神庙上了炷香,以此感谢水神退水,这也是张家指点他们的。

庙的规模不小,青砖黑瓦,门楣上刻着“水府”二字,汪世德将供奉的食物放在供台上,点燃一炷香插上,一家人虔诚拜下去,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路上汪怜儿顺带观察了一遍渔梁坝的情况,发现很是不好。

此时的渔梁坝是木石结构的,远没有后世那么坚固,这次的洪水太大,不仅坝身出现了裂缝,连条石之间的缝隙也比之前大了,甚至有一块条石直接被洪水冲走了,底部的根基都被动摇了。

不止是汪怜儿,坝上还有些穿着帛衣的差役也在仔细查看坝的情况,应当是刺史特意派来的,这也正常,渔梁坝是歙州城防水工程中最重要的一环,要是不赶紧修好,下一次水灾来临可就麻烦大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汪家彻底恢复了原先的样子,然而城里的灾民却越来越多。

先前那些上游的休宁屯溪灾民还没得到妥善安置,下游还淳遂安的灾民又涌进了城内,甚至还有从桐庐建德来的,可见此次水灾影响范围之广。

这些灾民的人数太多,官府压根忙不过来,好些人直接就住在渔梁的街上了。

听这些下游的灾民说,他们那里的情况更严重,歙州好歹有山能挡着,还淳建德一代的沿江两岸多为平地,水漫上来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上游的水不断往下灌,下游的水连排都排不出去,全部积在那里,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靠爬到房顶上才活下来的。

这些活下来的人有的去了睦州城,有的去了杭州,更多的人则是来了歙州,只因歙州城是新安江一带首屈一指的最大州城,又有着渔梁坝做保障。

然而灾民太多了,歙州城本地居民的生活受了很大的影响,首当其冲的就是米价。

歙州本来就是“七山一水一分田”的地方,所产粮食根本不够吃,基本全靠外面运来的粮,粮价较贵。

现在水灾一来,路断了,外面的粮运不进来,城中米价飙升,已经涨到平日里的十几倍了。

房子也不够住,寺庙、官舍的空处都被住满了,渔梁的街道上全是人,汪家人每次开门出去时都得绕过自家店门口的一堆人。

最可怕的是有人开始生病了,现下还正是炎热的季节,伤寒、痢疾很快传播开来。

官府派了医博士到处巡疗,在府衙门口设了诊棚,然而得病的人太多,药物不够,医工人手又不够,一时之间外界的补给也进不来,城中人人自危。

从知道城中有人开始得病之后,汪家就将自家的大门紧闭,再也不外出了。

因着先前要开店做生意的原因,汪家的阁楼上储藏了不少粮食,够全家人撑一段时间的了。

汪怜儿知道古代疫病的传播速度很快,而且一旦得上,致死率很高,她严肃告诫全家人谁也不要出去。

现在外面乱糟糟的,灾民中的有些人开始不守规矩,这些人会撬开门板进到别人家里,偷、抢别人家中的粮食,城中的差役根本抓不过来。

汪家在渔梁,是首当其冲被偷的那一批人,幸运的是当晚汪世德和汪慎义就住在阁楼守着,他们成功赶走了来偷粮食的几个灾民。

之后因着渔梁的治安混乱,官府专门派了巡卫驻扎于此,那些灾民这才不再偷抢。

汪家人这才不用整日担惊受怕,然而最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汪家最小的孩子阿满开始生病了。

阿满今年才刚满两岁,小孩子的抵抗力本就比大人弱,又跟着家人逃难,受了这一遭罪,也不知道是被外界灾民传染的还是逃难的时候受了惊吓,小小的一个人发起烧来。

全家人的心都提起来了,尤其是身为母亲的王云,她日日夜夜都守在阿满身边,悉心照料着她。

家里面没有药,汪慎义冒险出了家门,在城中四处买药,临走前汪怜儿还让他带上个自制的“口罩”,捂住口鼻。

然而城中四处都买不着药,得病的人太多了,现下正式药物最紧缺的时候,汪慎义急得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跑,医铺和药肆全部关门了,病坊和诊棚里的医博士忙得连轴转,根本顾不上他。

无奈之下他只能先到回家,哭着向家人告知这一切,责怪自己的无能。

其余人在他出去前就已经想到这个结果了,一家人个个满面愁容,尤其是王云,她当场就崩溃了哭了起来。

汪怜儿也很想哭,她看着阿满一张平日里粉白的肥嘟嘟的可爱小脸此刻烧得通红,心中难受得要命。

她一遍遍地将凉水浸过的布巾盖在阿满额头上降温,又翻出家中自酿的酒给她擦身子,祈祷这能有些用。

这时胡贞娘突然想起吕家,不知道他家有没有药,若是有,凭着两家姻亲的关系也能借来些,她连忙让儿子去吕家问问。

汪慎义赶忙去了,脸上还带着小妹让他带的模样可笑的“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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