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春天的山村醒得早,山雾带着四面八方的鸟鸣穿梭在菜地屋顶。随着鸡鸣人声响起,山雾轻飘飘升腾,越过林间,整个山头沐浴出海。村子也开始新的一天。
麻二姑接过男人准备的包袱干粮,宋长山叮嘱道,“去了好好说话,别像是在村里。”
昨晚他婆娘在桑野走后,骂骂咧咧气炸了。今早她就去娘家要个说法。
只听过相看的时候,男方借棉被借衣裳,借红薯堆家里充门脸,给来人瞧着不会饿肚子。没想到那宋家居然把相看的男人都调换了。
还只听过,相看的时候是样貌堂堂的好青年,结果嫁去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光棍。从来没听过,好的不来相看,换个差劲儿的来。
这摆明就是欺负人。
宋长山担心她一个人被欺负,也要跟去,但是家里实在忙。春雨后茶山陆续冒芽了。家里的母猪下了七头崽,猪圈也长时间离不得人。猪圈不大,深怕母猪走动间,视野盲区把小猪仔踩死了。
麻二姑道,“你就安心吧,是他们理亏,还能吃了我不成。而且,你一个当家的跟着过去,这事情就闹得大,像是去兴师问罪的。还是我先去摸清缘由,再看看怎么办。”
宋长山便也只能作罢。
麻二姑一早就出门,天都蒙蒙亮,一来是农忙早去早回,二来她特意避开人。避开黄红霞也就是黄婶子那个大嘴巴,不然到时候被问出来,全村都知道她给桑野介绍了一个不靠谱的。
麻二姑走得急促,出村的路临山崖凿开的羊肠小道,一旁是汩汩奔流的大河,雾蒙蒙的,一旁黄澄澄的油菜地里猛地蹿出来一个人。吓得麻二姑往后蹦两蹦。
“二姑,是我。”
是秦昭。
麻二姑又拍拍胸脯。
秦昭问麻二姑急匆匆去做什么,是不是遇到困难了,要不要他帮忙。
麻二姑道,“没事,去娘家一趟。”
秦昭道,“那正好我顺路,我有一起参军的兄弟在那村。”
“哦,你那村是哪村。”麻二姑狐疑打量盯着人。
秦昭摸摸鼻子道,“二姑,我小时候被我娘打,我偷偷躲你家稻草垛里,还是你给我领你家睡一觉,我都记得。”
麻二姑心一软,以前的小麻杆现在牛高马大,唯一没变的,就是内敛闷肚子。什么事情都藏心里。
麻二姑也知道,秦昭小时候天天被打骂,要被问说是娘对还是爹对。不论说什么都要挨另一方的打骂。久而久之,就什么都不说了。
他这番示弱说软话,已经实属难得了。
瞧着人两肩膀湿漉漉的,粘了不少露水和油菜花粉,不知道在油菜地蹲了多久。
一大早蹲在油菜地,总不能半夜出村拉野屎吧。
麻二姑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想起黄红霞说的,“你莫不是喜欢桑野。”
秦昭肃绷着脸,结实的长臂如临大敌一般贴着腰间,眼睛忍不住飘了几下。
又成一个新兵蛋子了。
“好了好了。哈哈哈,走走走。不早说,真是,害得我们到处折腾。”
麻二姑本是气冲冲上路,这下倒是松快了。
就是之后再如何探听秦昭的口风,别说多漏一个字,就是面色也没再没波动。听她说桑野也就像是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不是才回来小半月吗,就喜欢上人了?是不是见咱们桑野出落的漂亮美得很。我可记得你们小时候是死仇来着。”
“是谁小时候说,桑野野哥儿,狗都不娶来着。”
“要是桑野不喜欢你,你怎么办。啊,不对,桑野有意向和你搭伙过日子,你怎么拒绝人家了?”
“诶,你脑子怎么想的,你给二姑说说,二姑绝对是你这边的!”
秦昭淡淡道,“你们家连狗都是站桑野那边的。”
……
“我不说,我绝对不说出去!”
“对,二姑只会给村里的姐妹说,再叫她们别说。”
麻二姑哈哈干笑,抓心挠肺的,简直虐待中年老人啊。
两人一路聊着,水都快喝干了,奈何娘家实在远,走到中午还没到。
要是有车就好了。平时两文钱舍不得坐,这会儿高低坐了。
山路高高低低上上下下,像是蚂蚁爬山坡,过了半晌,终于要到高家村了。
高家村地势比小水村低矮,小水村的包谷苗还没下地,这里已经生了一片。绿油油的在风里摇头晃脑的。惹得麻二姑好不欢喜眼馋。
一进村,不远处的屋子坐落半坡上,院墙是红砖砌的,老远就瞧着长龙一样围着“回”字开口型的木屋子。在一众村竹篱中,十分有派头。
这家的当家婆子老刘氏和麻二姑的娘是表姐妹。老刘氏的幺儿子是麻二姑牵线要和桑野相看的。
幺儿生得晚,婆子的长孙都没比其小上两岁。
也是高家村的大富户,人丁兴旺三十几口人。老刘氏当家做主说一不二,拿捏着田产四五十亩,压着家里四房一起供老幺一个读书人。
麻二姑给秦昭道,“我表姨是个厉害的,你最好别开口说话让她抓到话头,引火上身。”
“收收你这一身的气势,咱们又不是打架去的,你放心,我表姨虽然在村里也厉害得很,但待亲戚都很好,我开口不会为难我。”
秦昭点头。
但对麻二姑的话不敢苟同。
老刘氏正在院子里洗槐花,今天幺儿宋为善从镇上书院放假回家,专门做了槐花饺子好好补补。
一边还吩咐两个媳妇儿杀鸡杀鸭手脚麻溜点,前些日子儿子就托人来信,说这次放假会带一个贵客回来。万万怠慢不得。
她听见身后脚步声传来,大喜后望。嘴里一个儿啊还没吐出来,手顿在原地嗒嗒滴水。脸色就有些尴尬不好看了。
老刘氏甩甩手上的水,立刻笑道,“二妹来了啊,正好正好,家里今天吃鸡呢。”
招呼身边的孙子喊人二表姑,又喊孙子端茶倒水搬椅子,可孙子真去搬椅子了,又背着麻二姑使眼色骂蠢。
麻二姑姓高,娘家排行老二,叫高二妹。后来生孩子,脸上长斑,也升了辈分,老刘氏随口一句说笑“成老麻子婆娘了”,就成麻二姑了。
麻二姑没看见老刘氏的不喜和心疼她家的鸡。心里都在想秦昭路上给她说的话。
她本想直接开门见山问,都是亲戚搞这么见外做什么。但秦昭说,桑野不想添麻烦,要是一场误会,那亲戚心里也有疙瘩,还是先旁敲侧击的好。
“三姨,昨天桑野相看回来给我说,说为善侄子一脸水泡脓肿,整个人肥头大耳,他瞧不上,我心想咱们侄子那不是相貌堂堂的,过年我还见过呢,怎么可能突然就变了个人。我越想越担心,就过来问问。”
“他瞧不上,当然瞧不上啊,那又不是我儿子。”老刘氏语气有些无端冒火。
见麻二姑惊诧,隐隐有怒火,老刘氏又缓和愧疚道:“哎呀,二妹啊,这事情我也没办法啊。你之前跑来说相看,说那哥儿如何如何好,我就忍不住得意到处给老姐妹炫耀,结果没成想,叫谁钻空子去了!我倒是要问问清楚,我把人当姐妹,谁背后还抢我看定的媳妇儿!”
老刘氏那气愤不似作假,麻二姑听了怒气也消了大半,她道,“我就说表姨怎么会耍弄人,幸好我来问问了。”
“那人家是谁,表姨你清楚吗。或者你都给谁说了,我一一问问去。”
“这,这我哪里知道啊,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对姐妹都是掏心掏肺的,她们背后又给谁说了,这十里八村哪里问得清。”
麻二姑心想也是,她三姨最爱热络,就是过年拜年,不仅有亲戚,还有关系亲近的老姊妹也走动。麻二姑道,“跟为善侄子约好昨天相看,为善侄子怎么没来啊。”
老刘氏笑眯眯道,“我儿在镇上读书放假,按道理这农假往年都是这个日子放的,但是今年,这不人都还没回来啊。我也没办法,他们读书人的事情,我们刨土的哪里做得了主。”
麻二姑被这番话惊住了。分明前几天来问的时候,相看的时间地点都说的真切,现在怎么就这副回答了。
麻二姑后知后觉自己被阴阳糊弄一番,心里有些闷气。但又不是这老刘氏的对手。真真叫人气着,当猴子耍。
“二妹啊,我也是看着你从小长大的,知道你心善,但是人家一个孤儿外人,你却上赶着来怀疑三姨,真叫三姨心寒不好想。小时候你还吃我几口奶啊。”
麻二姑这下干着急了。要来个说法,却被堵的哑口无言反倒成她不是了。她一下子也有些不能适应表姨说话夹枪带棒的,以前分明都笑嘻嘻的。
秦昭也看得明白。小水村的人都善良,但碰见外面的人就有些吃亏窝火了。
麻二姑见硬的不行,就如同往常和表姨软声和气道,“桑家有恩于我家,桑野这哥儿我也是当半个儿子的,反正今儿我要是为桑野讨一个说法,好好和人家相亲的,结果被男方打了一顿,现在都还躺在床上。这眼见农忙,地里活都种不了,这要把人饿死。不知道谁造得孽,那报应就要落谁身上。”
老刘氏侧身不经意撇过麻二姑身来的手,躲掉以前亲热的挽手。
以前是看在她男人大小是个小村长,性子古板死脑筋,但架不住得里正眼。老刘氏为了儿子的人脉,也时常和人走动。不然以小水村那深山穷地方,从高家村上去要翻山越岭,谁愿意去走动。
但是现在不用了。
他儿子不仅能读书,为人还活泛,最近和县里衙门的衙役都能称兄道弟了。
老刘氏见这麻二姑也是个死心眼不识趣的,又见日头高升,怕耽误儿子回来的饭菜怠慢了贵客。心里急了,那面上再和善,说出的话都带着点尖锐刻薄了。
“哎呦,这是怎么回事?还没听过哪个哥儿相亲被打伤的,真的是闻所未闻头一份呢。怎么样要不要紧啊?那个哥儿还真人如其名,野得很。”
那惺惺作态真令人怒火,麻二姑也彻底醒悟过来了。
她不明白怎么一夕之间,走动亲密的表姨突然就翻脸变了个人。这嘴脸甚至陌生的有些恍惚。表姨不是不知道桑家于她的交情。这样敷衍戏耍,摆明就是没把她当亲戚看的。不仅是亲戚,就是一个正常需要平等往来的人也不是。
这点一想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