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被引进了正心阁,一身玄色绣金祥云龙袍的帝王正在桌前拧紧了眉批阅奏折。
眼前着书案上四尺高的奏折,十之八九都是抨击那位盛京赵氏的揽权者。
偏巧,那人刚好来到桌前。
赵弥客:“臣见过圣上。”
身后崔迟幸也跟着拜见。
“你自己看!”宋瑞见他弯起的嘴角,更是气急攻心,扶额皱眉,随手抄起本奏折丢给他,“现如今还得我来收拾这烂摊子!”
赵弥客信手翻开,随便扫了几行便不屑一顾地合上。
这样的内容他见了不少。
飞扬跋扈,奸诈阴险,居心不良,目中无君......
一群人怎么每次都用这些词语,就不能换点新的词吗?
他悠悠叹了口气,被宋瑞的余光捕捉到。
“怎么,这下你也知道愁了?”
赵弥客:“那倒没有,就是觉得朝中大人们在攻讦我这件事上,水平略有退步,继续努力。”
他说完,将奏折拍在书案上,看似单薄一本,旁边还有一摞摞累成山高的同样的奏折。
宋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问:“事情可有办妥?”
“嗯。”赵弥客颔首,“枢密院那边不日也将拟约奉上,以结南羌。”
宋瑞舒了口气,面色依旧很差:“你虽没做错什么,但不罚你,朕实在没办法向朝臣交代。”
崔迟幸忍不住摒住一口气。
“罚俸半年吧。”
?
只是罚俸半年?
崔迟幸不可思议地睁圆了双眼,又微微摇头晃散脑中杂念。
这可是盟友啊,我怎么能这么想!
宋瑞又看见后面的女官微不可察的摇头弧度,笑着点她:“怎么?崔爱卿可是觉得罚得太轻?”
崔迟幸:“不,下官......下官是觉得......”
“你是不是在担心朕也罚你?”宋瑞瞧见小女官难得慌张的神色,语中带笑,并不严厉,倒如邻家哥哥瞧见小妹犯错一般亲切。
崔迟幸接过他找来的台阶,微微颔首。
宋瑞哈哈大笑:“是朕命你去协助赵大人的,又怎会罚你呢?若有人写折子抨你,合该我受罚才是。”
崔迟幸忙称不敢。
“朕该赏你才是,大殿上提出的主意相当不错。”宋瑞和颜悦色,想让语气尽量显得和蔼些,“爱卿想要什么呢?”
崔迟幸:“下官不敢邀功求赏,圣上素来宽厚仁慈,但请君心裁决。”
宋瑞说:“你如今只为正七品员外郎,也太过屈才,不若升为正六品郎中吧。”
“不可。”
低沉冷润的男声瞬即出言打断。
宋瑞讶然诧异地望向赵弥客,撇了撇嘴角,似是对他这番干涉很是不满。
崔迟幸略抬着头,一双乌黑的眼正注视着他。
好像没有多余情绪分给他,依旧是平和的,没有一丝不满与怨怼挂在玉面上。
若非察觉到她一瞬的深呼吸,他只怕也要以为崔迟幸忍气吞声,心甘情愿任他阻拦。
这也不是她的风格。
敢拦她升官握权的人,她向来是忿懑的,不甘的。
赵弥客不疾不徐道:“不久前吏部考核后崔大人才升任七品,若圣上再晋正六品,擢升太快恐惹其他官员非议。”
宋瑞撑着下颌,若有所思:“爱卿所言甚是。”
思索一番,不赏恐有失公平。
“那便折中,右迁崔大人为从六品吧。”
一样的宫道,二人却不似来时那么和悦。
崔迟幸垂眸,一声不吭地端行。
赵弥客也并未出言。
婵娟悬空,月色迷离,高耸入云的的宫墙堪堪遮挡月辉,墙下过客的面色融于盏盏迷蒙灯火,夜风轻拂催得宫灯碰撞出窸窣碎音,罩内烛火溅蹦出烁烁灯花,呲啦作响。
倒要比披着月色的人儿有声。
“你是不是有些不满我为什么拦着圣上晋职?”
赵弥客先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语罢,身侧人停住脚步,注视着他,直言不讳:“是。”
崔迟幸说着,绕到他的身前。
“但这只不过是最小的一点。”
她的清眸一向是平静的,此刻却宛似雨滴淅淅沥沥洒进墨渊,深不见底,潜藏在不明之处的怒气如囚龙被紧紧遏制。
但藏得很好。
那样灼热、执拗。
宫道宽阔,此刻他却觉得周身逼仄,罪无可逃。
不知为何,他也不想避开。
于是俯下身子,定定望向她。
恍惚间,他看见了另一个陌生人的倒影,在灯火下摇曳飘散,湮灭于漆黑的瞳仁里。
不见光亮。
“比起这些,下官更愿意知道,”她沉住气,如是说,“左相这样做的原因。”
“我要原因。”
她的一字一句飘在幽暗的夜幕下,纵夜风簌簌,却是那么的清晰又干脆。
她凑近,倔强地、近乎是固执地讨要那个答案。
俯下身子的人直起身来,向前走着,正色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今朝中纷举异议,后果你也看见了。”他一面向前走,一面沉声说道,“你是想沦为同我一样的乱臣贼子吗?”
“若直升郎中,难免有刑部之人放出风言风语——你我二人是一丘之貉。”
“你只需要领殿上出谋划策之功,不必蹚放归南羌皇子的浑水。仅凭大殿一言,你本难登正阶,是圣上太过抬爱。若放任你右迁,难免有人会联想你我二人之间的关系——我借陪审之事提拔拉拢你,是我将你拔到不应有的高度。”
“你年轻,又刚晋七品不久,树大招风,难免因此惹疑。”
这人腿长,随便走几步便是一大段距离,崔迟幸只得提着衣摆快步跟上,又问:
“你的意思是,会有人怀疑我同你一齐合作放走南羌皇子,而你,想将我彻底摘干净?”
他慢下脚步:“是。圣上命你协助我,你明白吗?不是我们一齐行事。从今以后,对外只许这样说。”
“况且,我觉得于你而言算不上什么难事......你挺擅长的。”
“......”
“赵相公,你这是......教我为了一己之利背叛盟友?”
他停了一步,说:“必要的时候,舍弃盟友成全自己是明智之举。”
“那必要的时候,我也要为您牺牲了?”她不禁狡黠一笑,发问道。
赵弥客哂道:“嘶,目前来说,小崔大人身上好像让我无利可图啊。”
崔迟幸:......
这说的是什么话?!
她好歹也是有点用的吧。
毕竟能把南羌活阎罗激哭的人,天下能有几个?
但听完他这一番解释,心情莫名转晴了些。
她倒也不是不懂树大招风这个道理。
比起一跃升迁背负骂声,倒不如稳稳攀升渐显佳名。
只是往后不知还要多久才能抓住机遇。
她隐隐叹了口气,语气轻松说道:“那说来下官该感谢恩相为我谋远了。”
“所以,你是不是该回报我什么呢?”
语罢,他驻足在宫门外,直直看向崔迟幸,眸色蔼蔼以暖黄灯火作底,又似有繁星点缀,难得流露出一丝畅快。
“张钟,在这儿。”崔迟幸冲远处人影挥了挥衣袖,转言,“此事我不想天知地知,只有你知我知。”
“所以,上马车再说吧。”她用食指指了指天,眨眼轻笑。
苍天不理女娘打哑谜,探头欲窥相送人。
彼时城郊茂林内,月色凄凄,鸟雀息声,万籁寂静。
那位收礼的人终于有了空隙,正盘腿坐在树荫下啃着冰冷的干粮。
他目光来回打量着那马后的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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