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切尔主事处理完通报事宜的数小时后……

天边晚霞烧得赤红,却抵不住面积更大的靛蓝天幕自边缘起,一寸寸地向着其内里最红艳处压去。

斯普劳特溪畔一如往常,沿岸次第亮起一簇又一簇昏黄的灯火,那是临溪而居的一户户人家。

但与以往不同,这本应是筹备晚餐最忙碌的时候,家家户户却安静得出奇,四周无虫鸣,亦无鸟叫,仿佛整个溪畔都坠入了沉眠。

唯有十几道暗色身影,衣着低调,双手戴着猩红如血的手套,三五成队,神情凝肃地进出于溪畔的每一户人家……

村礼拜堂内,一名老者静立于圣台前。

他身着黑底带红的神职人员长袍,胸前佩戴有五枚黑暗圣徽,幽邃的目光沉沉落向刚步入堂内的金棕发青年,随即不带一句拖沓客套地向后者发出指令道:“汇报进度。”

这位老者正是黑夜女神教会十三位大主教之一的“圣者”——安东尼·史蒂文森。

收到米切尔主事的紧急传讯后,圣安东尼第一时间便向圣堂进行了汇报,旋即奉教宗谕令,率领包括“女神之剑”克雷斯泰·塞西玛在内,三支由值夜者精英组成的“红手套”小队,从贝克兰德教区动身,直扑远在廷根北郊的斯普劳特溪畔。

并于抵达后,联合廷根当地的值夜者小队,迅速封锁溪畔外围,继而按照由外到内的顺序,对该区域内的“所有”生灵,逐一排查。

“除了住在溪流上游的温特家与卡伦家,针对溪畔所有生灵的调查与净化皆已完成。”应话人是拥有一双墨绿近黑眼眸的“女神之剑”——克雷斯泰·塞西玛。

他单手提着一只银白金属铸就的手提箱,简练无半句冗余地继续汇报道:“从排查对象显现的浅层寄生状态来看,‘那位’徘徊于此地的分|身,序列最高不会超过‘5’。但为求稳妥,防备对方设下陷阱,我认为还是应当传讯圣赛琳娜教堂的格雷主教,让他留守教堂提高警惕,同时联络阿里安娜殿下,请她给予一定的支援。”

圣安东尼颔首,认同了塞西玛的判断。

他以眼神示意旁边待命的米切尔主事,令其即刻联络圣赛琳娜教堂,而他自己则亲自负责与塞西玛口中那位“隐秘之仆”阿里安娜殿下进行沟通。

村礼拜堂内的气氛,因圣安东尼下达的传讯指示,陡然沉凝了几分,堂内堂外或聚或散的值夜者精英们,皆保持缄默,静待着后续安排。

唯独伦纳德·米切尔,这个仅有序列8的不起眼非凡者,正遵循体内寄生者的提点,踮着脚一步接一步地悄悄往门边挪动,打算溜出村礼拜堂,躲至门外少有人逗留的角落,静待事态平息,避免自身隐秘过早暴|露。

可偏在这时,圣安东尼的声音骤然砸下:“门边那个年轻人!”

伦纳德刚挪到门口的身子猛然顿住,他半扭脖颈,迟疑循声回望,想确认那位序列3的圣者阁下喊的究竟是谁?

“没错,就是你,”圣安东尼侧头向身旁的米切尔主事确认道,“他是叫‘伦纳德’吧?廷根值夜者小队的正式成员?”

待米切尔主事压下眸中愕然,犹疑着点了点头,圣安东尼才转回脸,将视线重新投向伦纳德,不容置疑地开口道:“你,假装无事发生,现在返回温特家,再去探探那边的动静。”

“啊?”伦纳德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他猛地抬手指向自己,连那句核实的问话,都染上了难以掩饰的惊惶颤音,“我、我吗?”

伦纳德觉得圣安东尼大概是疯了,居然要派他一个区区序列8的低序列非凡者,去直面那位疑似序列5的阿蒙分|身!

这哪里是什么探查任务啊?

这分明是把他连同他体内那位与阿蒙同途径的“老头”,一起装盘送到阿蒙面前,还要附赠一句——

“餐后漂亮小甜点也随正餐一并给您端来了,请慢用!”

一想到阿蒙再见到他跟老头时,会露出怎样的神情,伦纳德心底的寒意就直往头顶窜。

克雷斯泰·塞西玛微微侧身,向伦纳德简要说明道:“你回去不显突兀。放心,我和安东尼阁下会在附近接应。”

“让我跟伦纳德一起过去吧,”米切尔主事上前一步,悄然攥紧了他垂于身侧的双手,沉声争取道,“我平时常去温特家用餐,今天正好也能以‘接待贵客’当借口登门拜访。”

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独自涉险。

不——!

伦纳德闻言,心里几乎要哀嚎出声,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孤身一人前去,好歹还有体内那个跟阿蒙同属“偷盗者”途径的“老头”当底牌,真遇上什么扛不住的危险,他大不了掀桌跑路,事后顶多被不知内情者嘲笑一句“胆小鬼”。

可现下若再多来个米切尔院长……

伦纳德担心到时候他与老院长为了保护彼此,极有可能会齐齐错失从阿蒙分|身面前逃脱的最佳时机。

“可以。”

圣安东尼的声音果决落下,将伦纳德正想提出异议的念头,砸回了胸腹深处。

于是——

当夜幕彻底吞噬了最后一缕天光,被体内寄生者悄悄安抚过忐忑心绪的伦纳德,只能揣着满腹忧虑,硬着头皮跟在米切尔院长身后,坐在温特家的餐桌旁,享用起了那些处处透着古怪,却偏又美味到令人停不下刀叉的晚餐。

“再给我拿块猪肉馅饼吧,小诺兰,”梅布尔·温特夫人面容慈和,转头对身旁守着装饼小筐的养子诺兰说道,“今天的香煎猪血块焦软适中,玉米浓浆也格外醇香,害我忍不住想再添一碗了。”

“那就再添一碗吧,妈妈。”

诺兰递过去一块猪肉馅饼,而后起身离席,进厨房端来那口还剩些许玉米浓浆的小锅,给养母面前的木碗里又续了两勺。

“您三位——”他抬眼看向桌前的三位宾客,手握锅柄轻轻扬了扬,语气温和地问道,“还要再来上一点吗?”

对这个提议有点心动的伦纳德,先是飞快瞥了眼桌对面端坐不动、毫无异样的阿蒙分|身——“梅布尔·温特”,又移眸看向身旁,见一左一右坐在自己身旁的邓恩和米切尔院长,几乎同时摆手,婉拒诺兰好意……

伦纳德握着刀叉的双手稍稍蜷缩,他抿嘴纠结了一瞬,旋而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微笑,冲状态似乎也很正常的诺兰·温特,摇头说道:“不用了,我也已经吃得很饱了。”

怎料此时,“梅布尔”突然低低笑出了声,她抬手轻扶了一下架在自己鼻梁上的单片眼镜,目光幽幽地落在伦纳德身上,意味深长地接话道:“真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啊~”

这话立时让伦纳德头皮发麻,全身血液如被冻结,每一根汗毛都战栗尖啸着“危险!危险!”。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凶险时刻,他却听到了诺兰·温特毫无所觉地笑声。

对方的声音干净又纯粹,让嗔怪也隐有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稚气:“妈妈您真爱开玩笑,难道您就不期待明天的早餐、午餐还有晚餐吗?”

闻言,“梅布尔”缓缓收回先前停驻在伦纳德身上的目光,她转眸看向诺兰,伸手探去指尖,动作轻柔到有点诡异地捏了捏对方的脸颊,宛如一位真正的母亲,柔和笑道:“瞧,这就是你的优点了,我亲爱的孩子——”

“梅布尔”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可下一秒,她的话锋却倏地一转,用一种在伦纳德等人听来既陌生又古怪,但在诺兰听来再熟悉不过的语言,发音规范、吐词清晰地说道:“你真的很符合‘钝感力’一词所描述的特质,而这也非常便于我■■■。”

“……中文?”

诺兰懵了。

他全然懵了。

刹那间,诺兰忽觉耳畔再度翻涌起了那层叠袭来的虫鸣鸟叫,草木扎根的窸窣微响,过谷穿山的烈烈风声,忽远忽近的女人呢喃,似癫似狂的男人咒骂。

眼前的景象也猝然崩解,揉碎成一块块流转不息的斑斓色块。

无数陌生又谙熟的记忆碎片,犹如斯普劳特溪畔雨季里决堤的洪流,轰然灌入了他脑中——

老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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