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汽笛鸣声此起彼伏,华女晖空着手,出现在码头,齐崤安静的站在人潮之中,仿佛已经等了很久。海风吹起他灰色长衫一角,身后沙鸥飞翔,血红初日,慢腾腾于蒸汽缭绕间爬上阴沉天空。
他们隔着人潮对视,倏而,华女晖垂眸,面容踌躇,她不知道要怎么告诉齐崤,自己的决定。
她不跟他走。
她走了,她的学生要怎么办呢?校领导已经做出决定,要将高等部参与游行活动的十二名学生全部开除,这里面不乏受到过她资助的学生。
自己如果在,还能为她们奔走一二,找到其他的学校接纳她们,可她如果就这么走了,这些年轻的女孩子们或许会就此坠入深渊,为国家大义奔走发声的人,不能落如此境地。
华女晖思索着,齐崤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见面前红裙青年女子两手空空,齐崤就已经明白她的选择,他伸手,轻轻将她被海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拢回耳后。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非席,不可卷也。”
他轻声将四年前分开时许下的誓言重新念出。
或许是受到这誓言的激励,华女晖鼓起勇气,抬眸对上齐崤的视线,“我不离开上海,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等到你真正回到我身边那一天。”
齐崤对上华女晖的视线,她的目光依旧坚定,和四年前少女眼中的坚毅重合,从未有一丝改变,他心头不由触动,张开唇,轻声道:“女晖。”
四年积攒,他有很多的话想和她说,千言万语,浓情愁意.....
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在齐崤抬眸,视线不经意越过华女晖肩头,落到人群中鬼鬼祟祟盯着他们的便衣时,重新藏入腹中。
站台人来人往,看似各自奔波,毫无关系,可随着一声枪响,那些孤立的人点忽然连成一片,织成张水泄不通的天罗地网,迎头罩来。
齐崤反应很快,一把将华女晖按倒,而后举枪,从容不迫地还击,可是对方人多,又早有准备,占尽优势,齐崤节节败退。
就在对方以为自己能活捉齐崤,下令暂时停止射击之际,一条小船,灵活穿过庞大游轮汽船之间狭窄的缝隙,出现在齐崤身后。
强烈的失重感让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一瞬停下,落地时,华女晖只觉得膝盖一软,而后直直撞上坚硬的木船底,强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
岸上人见齐崤要跑,决定痛下杀手,一梭子又一梭子的子弹,擦着华女晖的耳朵钉在船上,齐崤以身掩护华女晖,并不断向岸上人还击。
身后传来扑通的水声,是追兵将汽艇往水中丢的声音,船工顶着枪林弹雨,划出一条生路,四周逐渐安静下来,齐崤才喘息着瘫倒在船中。
他单手撑起身子,将华女晖全身上下检查了遍,才如释重负地松口气,华女晖蜷缩成一团,好半天才动了下,她一头扎进齐崤怀中,后知后觉吓哭出声来,她哪见过这样的场景。
齐崤一手撑地,一手拥住怀中人,安慰道:“好了,没事了。”
上海是长江冲击出来的一块陆地,附近有很多星罗棋布的小岛,他们在一个小小的渔村安置下来,齐崤似乎和这里的人很熟悉,大家也都认识他。
换掉身上和渔村格格不入的洋装和长衫,换上干练的短打,渔村妇女的裤子刚刚过膝,在小腿上下,华女晖提起裤管,露出磕得青紫的膝盖。
她不是齐崤,没有受过军事训练,从高处往下跳的时候,胆小又害怕,落地之后,膝盖也受了伤。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口,可面对着齐崤,华女晖莫名觉得委屈,于是将膝盖伸到了他眼前,非让他看看不可。
齐崤单膝跪地,轻轻查看了下她膝盖上的伤口,带着心疼的忧郁目光投向华女晖的眼底,分明想向对方展示脆弱,可看着齐崤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华女晖抿唇,摇头道:
“没事,不疼。”
渔村没有红花油,只有土方子,齐崤在村人的指导下,挖了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植物根茎,用石头捣碎,敷在华女晖膝盖,膝盖上黑乎乎一团,散发着一股莫名的香气。
“怎么样,还疼不疼?”齐崤关切问道。
华女晖抱住齐崤的手臂,靠上去,“困了。”
齐崤摸了摸华女晖的头,手指滑过她的发丝,肩头忽然被人握住,华女晖顺着身后齐崤用力的方向坐起,齐崤用头巾将华女晖那头烫过的头发包起来。
“别让人看到你的头发。”
“其实不看头发也能看出来的。”华女晖道:“我走过来的时候,发现那些背着孩子的女人都很瘦,皮肤也很黑,我们一看就不是这里的人。”
齐崤陷入了沉默。
“是谁?”华女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想知道是谁,差点将她置于死地。
“是海关的关警,林桢。”
这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可再一想又想不起来,听闻追在自己身后的是海关,华女晖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海关,是海关的话,就不用怕了。”
“民国收回关税自主权,重新建立海关也不过三四年光景,现在海关里的洋人也渐渐少了,更没人在意海关了,他们说话都没什么分量。”
海关,很好摆平的。
听着华女晖说话的口气,齐崤垂眸,陷入某种思考之中,随着南京掌权,二次北伐的胜利,支持南京的那些家族也随之显赫,华家就是其中之一。
显赫的家族,当然不会将无关轻重的机构放在眼中。华家的大小姐要是在海关手中出了事,只怕整个上海的海关都要为之一震。
见齐崤出神,华女晖似乎觉察到什么:“怎么了?”
“跟我走吧。”齐崤再次道。
“我说了我不走,就跟你不愿意留下来一样,你不想听听,这几年我都做了什么吗?”
华女晖扬起脸,眼中骄傲几乎要溢出眸子,齐崤垂眸,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睛,“愿闻其详。”
她笑了,歪头靠在他肩膀,“那可就说来话长了,我要慢慢说。”
齐崤侧首,半边脸颊贴上华女晖的额头,“好,慢慢说。”
他们暂时在渔村住了下来,齐崤似乎在等什么人,他不说,华女晖也不问。
偶尔,华女晖也会想齐崤那个太太,她想自己是否可能被骗,他没有那么多的难言之隐,只是一个得陇望蜀的寻常男人,有了太太,又舍不下曾经的爱人。
刚从海上捕捞而来鱼散发着浓重的腥臭,齐崤跳进船舱,帮渔民一起将今天捕获的鱼搬上岸,华女晖赤脚坐在木屋悬空的地板边,跟妇女学习补网的技巧。
等到黄昏时分,齐崤提着一条鱼和一把刚采摘的野菜,踩着一天的尾巴归家,华女晖盘腿坐在屋边摘菜,不时抬头,看向院中正杀鱼的齐崤,齐崤也恰好抬头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夜晚,他们躺在发硬的地板上,看漫天星辰。
“明天的天气一定很好。”华女晖道。
身边人没有回应,华女晖以为齐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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