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喝就是不给兄弟我一个面子呗。”
曹岩的神色有些不悦，他把酒杯举到陆离嘴边。
“小白脸，装什么装，谁还不知道你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他看了一眼陆离手里的蛋糕，“不会真的就是来蹭吃的吧，怎么这么便宜。”
戴彰压低眉眼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后，上前拽着陆离的衣领，强行捏开他的嘴，曹岩趁着机会把酒倒进他嘴里。
陆离想要推开他的手腕，但一人敌不过二人的力气，暗红色的葡萄酒顺着嘴角溢出来，淅淅沥沥挂在被拉扯得凌乱的衣领上。
酒液争先恐后顺着食道流进胃里，陆离挣扎着呛进嗓子里一些，二人放开他，他立马弓下腰剧烈地咳着。
沈女士肯定不会拿劣质酒来招待客人，像这样平时需要细细品尝的葡萄酒，此刻又苦又涩。
“下一杯，你是自己喝，还是我帮你喝？”
有些人的恶意来的就是莫名其妙。
曹岩的神色有些烦躁，说话间，他又倒好一杯。
陆离几度窒息，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他抬头看着二人，眼眶中是呛出的些许泪水。
“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女人。”曹岩道。
陆离哑声道：“我喝了这杯，能放我走吗？”
曹岩没回答，只是挑了挑眉，将酒杯递过去。
陆离接过，几口便灌下了肚。
灌完一杯，曹岩又给他倒了一杯。
陆离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曹岩拉长了声音，懒洋洋道：“你自己喝——还是我帮你喝？”
陆离攥紧了手里的盘子。
“这么热闹，我来喝一杯呗！”
一道凌厉的声音划破这紧张的气氛。
一人走过来，挡在陆离身前，她跟曹岩一般高，但气势却直接压倒过去。
曹岩定睛一看，立刻换了副笑脸：“符梓乐小姐！”
“符小姐您好，我叫曹岩，早知符小姐的名气，前些天的展览上您作品的表现力真的太绝了，”他又倒了一杯，把那杯新的递给符梓乐，“我和我兄弟看完，都特别喜欢！”
符梓乐接过，细细品了一口：“沈姐的酒，被你们这么折腾，还真是糟蹋了好东西。”
曹岩道：“我知道，确实不对，我自罚一杯！”
他一饮而尽，符梓乐皱起眉：“有你这么喝的吗，是谁带你进来的？”
曹岩咧着嘴的表情顿了一下，扯开话题道：“那符小姐教教我，该怎么喝？”
“跟我学？”符梓乐道，“那你来倒一杯，只倒三分之一满就行了。”
曹岩跟着她的话照做。
“举起杯子来晃一晃，香味会更好。”
符梓乐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少许酒液挂在杯壁上缓缓流下。
“抿一小口，含几秒再咽下去。”
符梓乐说着话，所以嘴唇只是碰了碰酒液，并没有喝，不过曹岩倒是照做了。
“觉得有些温热了，”符梓乐把自己的酒杯举到他面前，“就可以咽了。”
随着曹岩喉结滚动，咽下这口名贵的红酒，符梓乐酒杯里的酒也尽数倾倒在他整洁的制服上。
“虽说有些浪费，但我相信沈女士也支持我这么做。”
曹岩睁大了眼睛，踉跄着后退几步，酒顺着他的衣服流到地上。
“你要是实在爱喝，要不就把地上的也舔了吧，不然你弄脏会场，沈女士可是会生气的。”符梓乐眉头紧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新酒，“我可不愿意喝你给我倒的酒！”
她又品了一口，心想实在是不应该，不应该用好酒泼他。
曹岩怒不可遏，想发火又不能对着符梓乐发，只好指着陆离骂道：“你这小白脸，用的什么手段……？”
符梓乐道：“他是我带来的人，叫陆离，没给你介绍吗，我相信他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吧。”
听到陆离是符梓乐带来的，曹岩彻底破防了：“你不早说！”
符梓乐高声道：“你给过他说的机会了吗？！”
喧闹引起了沈清砚的注意，她姗姗来迟，见到这针锋相对……不，针尖对线头，鸡蛋碰石头的场面，连忙站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沈女士，”符梓乐甚至还能抽空晃晃手里的酒杯，“我能问问，这两个人是谁带来的吗？”
沈清砚转头看着有些狼狈的二人，也发出了同样的疑惑：“你们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俩？”
曹岩没吱声，转头就离开了会场，戴彰也跟着他跑了。
“散了吧，散了吧，我会下去查的。”沈清砚招呼大家自由用餐，而后锁紧眉头对着助理胡俊开始交代事情。
符梓乐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喝了一口杯中的酒。
“你怎么样，他们没伤到你吧？”放下酒杯，她从上到下轻捏着陆离的胳膊。
符梓乐注意到了他被强行灌酒而捏红的脸，从桌上抽了一张湿纸巾，轻柔地擦着他唇周和脖子上留下的酒渍。
陆离下意识躲了一下，但还是稍微弯下腰，乖乖让她擦拭。
他的脸越来越红了，现在真的分不清到底是被人捏红的，还是酒醉，还是……心动。
“我没事，”陆离用着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他们没做太过分的事。”
“还要怎样才叫过分？”符梓乐道。
她看到他领口暗红的污渍，生气地把手中的脏湿巾摔进垃圾桶里。
“回家吧，你的衣服都弄脏了。”
陆离又端起蛋糕盘子：“符小姐，您的蛋糕还没有吃……”
“吃什么蛋糕呀，气都被他们气饱了。”符梓乐道，“我不想你穿着脏衣服坐在这里，我不想别人笑你。”
陆离笑了一下：“这是符小姐替我出头的勋章，我不会害怕别人的嘲笑。”
他将乱糟糟的衣领重新整理整齐，上面杂乱的酒渍已经快要干了，这样的污渍很难洗掉，这件衣服算是没了。
“符小姐能为我着想，我真的……非常高兴。”陆离道，“如果您因为我而没有品尝到想吃的东西，我也会很自责。”
他的唇瓣有些颤抖，只有用力抿起，给符梓乐一个温暖的笑容。
符梓乐摇摇头：“不是因为你，这不是你的原因，陆离。”
“不过，”符梓乐也回他笑容，“我确实还是想吃蛋糕的，走吧，过去坐下吃。”
她端起酒杯，回到之前的座位上。
烤牛肉早已冷了，但周到的服务机器人又端回去上了新烤好的。
“这个特别好吃，你也尝尝。”符梓乐把烤牛肉端到陆离面前，自己则接过蛋糕盘子。
虽然被人欺负了，但蛋糕还是完好无损，陆离把不同口味的全拿了一遍，几个三角蛋糕合在一起，正好又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形。
符梓乐眼光独到，榛子蛋糕在一众口味里确实是最好吃的那个。
晚宴临近尾声，符梓乐也酒足饭饱地准备走了。
*
“你知道吗，沈女士查出来了，那两个人，”回家路上，符梓乐边看终端消息边说，“有一位艺术家因为有事，就没来，但他又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就把邀请函给了他哥哥的儿子。”
喝过酒的两人，一个变得沉默寡言，一个话愈发密起来。
“结果那小子直接带着他朋友来了，还说是为了我才来的……进门只扫邀请函还是太少了，沈女士下次真该加上人脸识别。
“不对，万一有会易容的，真该加上虹膜识别！
“你说那些人的恶意真是来得莫名其妙，明明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就敢对对方做出那样没有礼貌的事……
“沈女士没和我透露那个没来的艺术家是谁，要是被我知道了，直接拉进黑名单好吧。
“你说呢？陆离，你怎么不说话？”
符梓乐一扭头，发现陆离正看着她。
穹顶模拟的月光透过车窗映入他碧蓝色的眼瞳，像能包容一切的海，像那件绣品，那件……“爱人的眼睛”。
看似平静的碧波，下面掩藏着汹涌的海浪。
对上符梓乐的眼，陆离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移开了视线。
“啊……？哦、是啊，太坏了，我第一个帮您拉入黑名单。”
符梓乐看了看他，并没有继续说话。
到家后二人便正常洗漱休息，可符梓乐注意到陆离总是在发呆走神。
他换下了那件脏衣服，穿着家居服，将所有衣服扔进洗衣房的洗烘机中。
做完这件事，他便站在昏暗狭小的洗衣房里，出神地看着洗烘机透明门里一下一下被卷起来又摔下去的衣服。
——“陆离，你知道吗，有个传说，洗衣机滚筒是可以穿越时空的哦。”
十二年前，符梓乐曾对他说。
“符小姐，这台洗衣机是玫迪的最新品，洗烘消一体，至于内部构造，采用0.9mm的304不锈钢材质，”陆离笑了一下，“应该是没有您说的穿越时空的功能。”
符梓乐道：“传说还是传说呀，要是能穿越的话，也塞不下个我，不过……”
“好想去未来看看啊，看看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梦想，开始环游世界了。”
陆离道：“踏好脚下的每一步，符小姐，您一定会成功如愿的。”
符梓乐道：“陆离，你在干什么？”
陆离道：“什么……？”
一阵熟悉的苹果味带着酒气飘进他的鼻腔，等陆离回过神来，符梓乐已经站在她面前，即便没开灯的洗衣房光线昏暗，但她的眼睛仍然黑得发亮。
“你怎么了，是累了吗，感觉你晚上心不在焉的。”符梓乐声音很低，仿佛在他耳边咬字一般。
“如果是因为那两个人惹得你不开心，你可以跟我聊聊，好吗？”
她离得很近，陆离想后撤一步，却发现身后是墙，他已退无可退。
“不、不是的，符小姐……”
借着几分酒劲，符梓乐几乎贴到了他身上，随之而来就是感受到他紧绷的身体。
安静的洗衣房，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符小姐，您醉了，我扶您回去睡觉吧。”陆离抬手推了推她的肩。
他没想到的是，符梓乐的眼睛又流出了泪水。
“陆离，我感觉，我已经把你当做家人了，我想感知你的情绪，想和你一起哭，一起笑，我想你能不能就这样陪我一直走下去，可就在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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