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出去走走?”

第二天一早,在正殿用餐,捧着水煮青菜的笹原千寻提出了想法。

“对……一直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而且,也总不能一直麻烦你们。”

她苦笑着放下碗,清透的水面倒影出为难的模样。

虽然有人收留自己是很好,但长久下去再好心也是会烦的吧?必须做些什么……最低限度也要弄清楚这是哪一年吧?

不然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不行。”

两面宿傩维持着假寝的姿势,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她。

“……诶?”

男人拒绝的太突然,完全超乎了预料。

“可是昨天……”

“我说过了吧?外面太危险了,和我呆在一起才更安全。”

“可是这样的话,我……”

她还想争取几句,两面宿傩却眉间微蹙着撑开眼皮。尽管他一言不发,但只一个眼神,一种令人战栗的寒意便爬上脊梁,让她不敢动弹。

“别让我说第二遍。”

过于强大的碾压仿佛自己是一只路过的青蛙,随时可以被碾成肉泥。

笹原千寻颤抖着垂下头,她蜷缩着身子抿着唇,勉为其难的应着。

“……是……”

看着她低眉顺眼的顺从样子,两面宿傩目光微移着。那个口吐恶言对自己不敬的家伙终于顺从了一回,这种时候本应生出些畅快才对。但是,有种说不上来的细微吵杂,该说是烦躁吗?总之像噪音似得,稍微回荡起些许不快……

“再说这里有什么不便吗?”

他没看座下的人,只是垂落下眼神,随意提及。

“……那倒是没有,里梅他照顾得很仔细……”

从早上开始,牙粉,洗漱的水,里梅都准备得一应俱全。虽然他满脸不快,但毕竟是被如此细致的照顾,难免让她心生歉意,更想做些什么补偿他们。可不论是里梅还是他似乎都不需要自己做多余的事……

“那就呆着。”

“……嗯。”

虽然嘴上是答应了,但脸上是藏不住的失望与无奈,笹原千寻呆坐在那儿,跟丢了魂儿似得麻木进食。

看着她那副样子,先前还只是蛛丝般细微的不快,此刻却如同被风吹动般着摇晃起来。

太顺从了也没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和你出去走走吧。”

虽然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但是……发生点什么或许也不坏。毕竟让她越亏欠自己越好。

越是危险就越是能彰显自己的力量。越是亏欠自己,她就越是心怀愧疚,就更不可能离开……

“真的?!”

她欢喜的笑起来,眼底亮起了星星。蛛丝被尽数扯断,两面宿傩坐起身:“里梅。帮她换衣服。”

“诶?还要换衣服吗?”

“当然。外出总不能穿这身吧?”

男人的四只眼睛上下打量着她穿得乱七八糟的衣服。

“这么讲究吗?”

只是出个门而已……

“终究是乡下的野丫头,什么都不懂。不过也是啊,连小袿都穿不好的家伙……里梅。”

男人又催促了一边,才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是!”

里梅气喘吁吁的端着托盘跑了过来。

进入殿内第一件事就是先瞪了当事人一眼。多亏了这个家伙的存在,自己最近可是每分每秒都在忙。

笹原千寻读懂了那个眼神,她完全理解里梅心中的怨气,因此在心中默默抱歉。

“我们要出去散步。准备一下。”

“那个,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但里梅已经板着脸上手了:“连小袿都穿不好还是算了吧!和少名大人一同出游你该感到荣幸!路上绝不能丢了少名大人的脸,知道吗?!”

里梅一边念叨着一边蹲下。

为了行走方便,他将小袿和单衣的下摆提高,在腿上裹紧后,再用带子在腰上束结将其固定。

“居然胆敢驱使少名大人,让他陪你出去,简直是狂妄至极……!”

在束腰的瞬间,他非常粗鲁用力的将其勒紧。

“诶?少名先生也要一起……?”

其实她只是想一个人出去而已……

然而两面宿傩已然站起身子活动着筋骨,近乎体贴:“我说过了吧?外面很危险。”

昨天的记忆还历历在目。毕竟亲眼看见过妖怪,自己也不想出个门就丢了脑袋。

“……那就麻烦你了。”

里梅在她胸前系上红色的宽带子,又将一个长方形的布袋挂在身前,用来装零钱和小物品。最后才将一枚缝制着半透明白纱的宽斗笠落在她头上。斗笠上的纱长长的垂坠下来,每一片之间用红线缝制在一起,只露出眼前一片狭小的视野。

“这样就行了!”

将头发全部藏进衣内,为她打扮完的里梅擦着额头的汗,一副完成任务的表情。

“走了。”

两面宿傩早就在门廊外等着了。

“嗯。”

两面宿傩走在前面,笹原千寻小跑两步才能跟上,里梅将腰弯成九十度恭送二人离开。

*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出了门,二人的声音徐徐的回荡在上空。

“正是为了避免麻烦才需要换衣服。毕竟是女人,走在外面难免会被人盯上。”

虽然不会有不开眼盯上他的东西就是了,但——

四只眼睛流淌过她的头脚如同刀尖划过布料,最终定格在被两片白绢分割出的一方天地。那张过份美丽到宛如尖刀般锋利的容貌,面容被斗笠垂下的绢纱轻柔笼罩,因风摇曳流动的帘幕下,日光,树荫,混杂着在她脸上变幻交织。

只一眼,世界便会被点亮般耀眼。

——任何人看了都会生出想要将其据为己有的心思吧?

两面宿傩将手揣在衣袖中,抽回目光随意的走在前面。如果能被那双眼眸凝望,不知道多少人甘愿献出生命。

“原来如此,所以才要打扮这样啊。”

身后侧的回答声忽大忽小,夹杂着阵阵不规律的喘息,两面宿傩微微移动着右侧的两只眼睛。

笹原千寻拎着衣摆,带了些小跑才能勉强追上自己的脚步。不然很快就会自己遗落在身后。

两面宿傩这才意识到,因为身长的不同,自己的一步等同于她的两步,以至于笹原千寻必须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他将脚步放得更慢,允许她能在自己身后不远。

一路上,笹原千寻都仰望着他的背影,不停询问着关于这个时代的问题。

但碍于知识量有限,认识的人不多,问题三两下就问完了。而含糊的询问,或者只是一两个名字,即便对方想回答也只能挤出三两句话。

她敲打着自己的额头:死脑快点想啊!还有什么是和平安京相关的作品……!

却是徒劳。

太阳升腾着,温度也热辣起来,脚下的影子逐渐蜷缩。

虽说总算能出门了,但笹原千寻却察觉到了异样。

这一带很奇怪……

不论走到哪里都没有人。

他们已经离开宅邸走了很长一段路,却依旧看不见市集、车马、人烟等任何与人沾上关系的东西。除了偶尔的鸟鸣,几乎察觉不到变化。

四处都是一派荒凉,即便路过了村落也不像是有人生活的样子。

长满了杂草的田间空置着,杂乱坍塌的茅草屋倒在山间。偶尔能看见几座建筑,但里面都空空如也。整片土地宛若遗忘之城。被记忆中那繁华的平安京舍弃了……

影子渐渐蜷缩在彼此脚下,终于来到另一座村落的位置,却依旧荒凉。

死去的村子让笹原千寻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的了鬼打墙?但是……虽然也不能说什么变化都没有就是了……

目光微微扫向角落,视线越过半透明的薄纱,投向角落。

散发恶臭的角落里,偶尔能看见一些死人的尸骸。

骸骨们依偎在一起,像是一家人。彼此身上还穿着生前的服饰,但时间流逝,身上的麻布早已腐朽了,血肉也化作白骨。已经死了很久……

“尸体……啊……”

笹原千寻站定脚步,盯着那个方向出神。

“有问题吗?”

看她站定脚步,走出一截的两面宿傩站定着回过身来看向他。

“呜……怎么说呢……”

她抽回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

藏在袖口下的手悄然紧握,像是要下定某种决心。

“那个,抱歉,可以等我一下吗?”

她握紧着手,倏然抬起头来。

两面宿傩抱着胳膊挑起眉梢:“你要做什么?”

“我想埋葬他们。”

她直视着两面宿傩的眼睛,真切的答。

*

沾满土的手将姑且能被称之为是坟的东西压了压,笹原千寻才松了口气,她闭上双眼,双手合十为他们祝祷般拜了拜。

看着她沾染了泥土的衣角,袖口,只为挖一个埋葬那些骸骨,两面宿傩翻着白眼,发出了真心的感慨。

“……无聊。”

这种时代,死人就跟路边的杂草般随处可见。

即便埋葬了这一家又如何?还有千万的白骨无处可去,就连她所居住的宅院里,也死了上百上千号人,并且还是被自己所杀。要是知道她,不知道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来呢……

一抹扭曲的笑意爬上男人唇角,他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直至认真处理好遗骸,她才小狗似得跑回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抱歉,让你久等了。”

男人没有马上启程,而是维持着环抱胳膊的姿势,居高临下的睥睨,许久,才如同埋怨般质问。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既没有意义,不会有回报。更不会有人感激你。”

在他看来,不过是些无聊到令人作呕的善心罢了。

她垂落着目光,斗笠遮去了大半张脸,也看不真切表情,只听到略显含糊的嗓音:“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想这么做而已。硬要说为什么的话……人啊,还是入土为安为比较好吧?”

她笑着,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二人继续赶路,一路上,依旧是她呱噪的询问。

两面宿傩敷衍的答,满脑子都是先前的事。

虽然知道她愚蠢,但没想到她居然腐朽到这种程度。就连之前也是……明明自己先逃就好了,却还是要先救走那些人。以为会有什么回报吗?

还是伪善着寻求心理安慰?

尽管要做什么都是她的自由,但这份心情该怎么说呢,和养了只爱闯祸的猫狗差不多吧?

两面宿傩想。

毕竟畜生是不会按照自己的心意去行动的。

看着饲养的动物犯蠢大抵如此了。

好在这不过是腻味前,图新鲜一时玩玩而已。

反正,迟早都会杀掉。

这样想,他心情才总算得到了抚慰。

但是……

啊啊,果然还是烦躁。

两面宿傩盯着前方,心里如同揉皱了一块布,那些蜿蜒的皱褶深深的萦绕在心间。

*

抵达新的村落时情况也没有好转,那是和完全一致的破败,荒凉,凄惨。

虽然有房屋、田地、有生活过的痕迹,但是也没有人了。

“请问,这一带是发生过什么疫病吗?”

不然没办法解释怎么会一点人烟都没有,一个村接一个村的覆灭。

然而回应自己的,是带着笑意,又隐隐包含些许炫耀的声音:“……不知道。”

在下一次的驻足时,场景总算起了些变化。

“是神社呢。”

在荒芜的村落中央,有一条通往山上的小路。肉眼可见小路尽头是一座灰蒙蒙的红色鸟居。

“我能去看看吗?”

反正也没有人,只是些徒劳的无用功。等她自己闹腾的差不多,意识到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或许才会停下。

两面宿傩想也不想便敷衍的同意了。

台阶上落满了尘埃与枯叶,四处都是一片荒凉,死亡。连神域也衰落般只剩下死寂。

手水舍的水源早已枯竭,只有昆虫的尸体和落叶一同埋在里面。本应挂满人们祈愿的绘马的悬挂区也早已腐朽掉落。

被遗弃的神社更是因为年久失修,或坍塌或破坏,露出被雨水浇灌,长满了苔藓的神殿内部。

笹原千寻站在殿外,拍了几下手后双手合十祈祷着。

混杂着潮湿的风拂过衣角。

看着荒凉到无人祭拜,甚至坍塌,无人修复的神社,两面宿傩不禁讥笑。

什么神啊,连自己的神社都保不住,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神吗?都保佑了些什么?可笑至极!

本是带着轻蔑和打趣的轻佻,然而祈祷者却忽的抬起头来。流光在她眼底涌动,如同听见了什么不可能听见的声音,她抬起头来看向殿内,瞳底微微翳动。

“……怎么了?”

“我听见了!”

她略显激动的转过头来看向男人。

“刚才有声音说:只要完成任务,我就能回去了!”

“怎么可能。”

“真的!”

两面宿傩不以为意的咧开嘴嗤笑出声。是被打坏的脑子终于彻底坏掉了吗?

什么神的声音啊?他只会认为是这个女人疯了。

但是……

看她那副激动的样子,又不像是心血来潮,假意伪装来欺骗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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