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暖阁的药香浓得化不开,混着炭火的暖意,却驱不散半分凝滞的气氛。

康熙半倚在龙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明黄锦被,脸色依旧苍白,唯有一双眼睛,虽因眼疾蒙着几分浑浊,却透着鹰隼般的锐利,直直落在弓着身子的李德全身上。

李德全此刻活像只被霜打了的大虾,脊背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濡湿了衣领,他却不敢抬手擦一擦,只捧着手中的折子,声音发颤地禀报着后宫诸事:“……皇后娘娘从慈宁宫出来后,太皇太后便传了贵妃并甄贵人过去,三人在暖阁里说了约莫一个时辰的话,底下人回报,说的是西学之事,提及了西洋的算学、格物,还有那西洋钟表的制法……”

话音未落,龙榻上的康熙便发出一声冷哼,那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冷意,震得李德全身子一颤,折子差点脱手。

“西学?”康熙扯了扯嘴角,“她老人家最爱三国演义,如今倒是关心起西洋的玩意儿了?”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榻边的扶手,眉头紧锁,眼底的猜忌愈发浓重。

太皇太后是什么人?

历经三朝的老狐狸,这辈子心心念念的只有大清的江山稳固,八旗的权势不衰,草原的富贵不断,何曾对那些洋人的奇技淫巧动过心思?

说是谈西学,怕不是借着这个由头,在试探些什么,或是想摸一摸西洋贸易的底细吧?

内务府与海事衙门为皇帝疯狂的捞好处,白花花的银子流水般往宫里淌,太皇太后自有她那一份供奉可拿,这是草原那边有人眼红了?

皇帝对钱财的敏感,恰似守着财宝的恶龙,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想到这上头。

没钱的日子,他是绝不能过回去了。

自从不被户部束缚以后,皇帝的日子可太自在了。

皇帝想着贵妃与贵人,两个人要好,是因为都爱西学,还是家族已经有了默契?

钮祜禄氏背后是一心搞事的遏必隆,甄氏背后有尾大不掉的江南大户,这慈宁宫的一聚,太皇太后是要用这两家?

这一手,怕不是把后宫与前朝的线,又悄悄缠在了一起。

康熙的头又隐隐作痛起来,是连日来思虑过重,也是疑心积得太深。

自从卧病在床,他的疑心便一日重过一日,珠兰的系统里,那几乎触顶的怀疑值,便是最好的佐证。

他知道自己病弱,朝政大半交托给了皇后,后宫之事更是任由她处置,可他心里终究不踏实。

珠兰聪慧,也有手段,但她重情。

前朝还清明,后宫却容易为情所累。

所以他才让李德全另设了一套情报网,绕开了珠兰。

连慈宁宫那片他从前从不设防的清净地,如今也安插了不少耳目,太皇太后见了谁,说了什么,吃了什么点心,都得一字不落地报上来。

他就是要盯着,盯着后宫的风吹草动,盯着前朝的暗流涌动,盯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慈宁宫,可另有什么动静?”康熙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李德全连忙躬身回道:“回皇上的话,太皇太后召两家命妇明日入宫拜见。”

康熙的眼神骤然一厉:“召了两家的命妇入宫?”

“西学……”康熙又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盯紧慈宁宫,盯紧钮祜禄氏与甄氏。”

李德全连忙应声:“奴才遵旨。”

他捧着折子,如蒙大赦般缓缓退下,走到殿门口时,才敢偷偷抹了把汗,只觉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暖阁里又恢复了寂静,康熙闭上眼,靠在枕头上,眉头却依旧紧锁。

病榻之上,他能掌控的东西越来越少,唯有这份猜忌,像藤蔓一样,死死缠在心头,越收越紧。后宫的风,前朝的浪,终究还是要搅在一起了。

养心殿偏殿,案上摊着内务府呈上来的女官记录,珠兰指尖轻轻叩着桌案,目光落在“慈宁宫传旨,召钮祜禄氏、甄氏命妇明日入宫觐见”那一行字上,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这旨意走的是女官渠道,明晃晃地传遍了后宫,太皇太后本就没打算瞒人。

而内务府的女官体系,是珠兰一手操持起来的,有系统忠诚值为筛,从遴选到调度,皆在她掌控之中,消息自然第一时间便送到了她面前。

她敲了敲桌案,心中明镜似的——她能知道,皇上那边定然也早已收到了风声。

以康熙如今病中愈发深重的猜忌之心,怕是旨意刚出,李德全手下的人便已经撒出去,查探这两家命妇的底细,以及太皇太后召见的真正缘由了。

“娘娘,可要吩咐下去,盯着慈宁宫那边的动静?”侍立一旁的掌事女官低声问道。

珠兰缓缓摇头,指尖划过纸上“甄氏”二字,语气平静无波:“不必。静观其变便是。”

皇上既已出手,她便不必再多此一举。

此刻越是沉得住气,越是显得她坦荡无虞。

况且,太皇太后这步棋,本就不是冲她来的,她犯不着主动入局,徒惹皇上猜忌。

她靠在软椅上,思绪渐渐飘远。

那甄氏应仙,是江南甄家送进宫的女儿,自打入宫以来,并没四处钻营,也似乎没有巴望着能挤入皇帝眼前,只与贵妃交好。

而皇上对江南大户的不喜,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

当年那些江南世家,借着前朝战乱圈地敛财,又靠着从龙之功在地方上作威作福,僭越之举数不胜数,皇上早就对他们心存忌惮。

虽纳了甄氏入宫,这样一个美人,却只给了个不高不低的位分,从未真正爱重过。

甄应仙无论出于何等思量,与钮祜禄萨琳一同研究西学,也在情理之中。

钮祜禄氏背靠遏必隆,虽是近些年沉寂了些,可终究是满清八大姓之一,在朝中仍有分量。

而遏必隆这些年,确实没少错过“挣钱的买卖”,看着原本还不如自己家的赫舍里氏大赚特赚,不可能不着急。

但是,东洋贸易是皇上的禁脔,水师战船日夜巡弋,谁也不敢伸手。

南洋那边更不必说,从前是江南大户的自留地,走私船只穿梭往来,从明朝时便已成气候,赚得盆满钵满。

可自打皇上开了海禁,让海事衙门插手管控,朝廷的官船往来如梭,那些走私的买卖便一日比一日难做,江南甄家这般的大户,日子自然不如从前滋润。

断了财路,他们岂会甘心?

东洋碰不得,南洋被朝廷把控,便把目光转向管的宽松的西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毕竟,这些江南世家,骨子里从来都是逐利的,永远不会嫌自家的银子赚得多。那些旗人做买卖,几百个也顶不上他们几百年的经验。

太皇太后召这两家命妇入宫,说是谈西学,怕也只是个幌子。

钮祜禄氏想借着西洋贸易分一杯羹,甄氏想攀附钮祜禄氏,打通西洋的路子,而太皇太后……怕是想借着这两家的手,探一探西洋贸易的深浅,也好为娘家再谋一条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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