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内油灯暖亮,寒风惯会钻空挤缝从窗棂狭缝涌进来,悬挂在顶的帐纱轻轻浮动,连同闭眼未醒的苏云娇额前碎发落到纤长睫前,轻轻痒意颤动着。

凌宗看看糊成一团的疙瘩脸,在看一眼陆阎手指上类似浓液的粉末,他捂嘴:“不会在水池里泡久了,发脓了吧?”

“......”

苏云娇半梦半醒间听见凌宗的话,她想睁开眼睛,眼皮如千斤石般重,身体软绵绵的沉溺在厚重滚烫的水池里,动弹不得,头脑昏沉。

此时医匠毕恭毕敬端来驱寒汤,陆阎看眼更漏,撑膝而起,看向一旁安守本分的姜玲:“照顾好她。”

姜玲轻‘诺’一声,眼神心疼地看向苏云娇,下一刻她猝然惊大眼睛。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苏云娇不知何时攥住即将要走的陆阎,陆阎感觉腿侧一紧,他低头往下看,见纤细手指底下捏紧他的衣服,生怕他离开。

陆阎本该可以大力扯开她的手指,将她从苏宅接回,已是对她的恩赐,不容她继续得寸进尺,他冷下眉梢,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俯下身来,稳当坐回原来的位置。

凌宗和姜玲对上视线,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惊愕。

主子不是要走吗?

我不知道。

两人默契的用眼神交流...

姜玲端过驱寒汤,不敢抬头看权高位重的摄政王,感觉看一眼就是罪过,她小心翼翼把汤药灌进苏云娇嘴里,原本还想人没醒来,要怎么全部喂进去。

谁想苏云娇求生本能很强,闻着味凑过来把药咕噜咕噜的喝完,一点也不怕苦。

“你说,她这场戏,演的如何?”陆阎垂着眸,凝视喝完药迅速入睡的苏云娇,不知思绪。

“啊?”凌宗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陆阎脸色一冷,他迅速理解过来,张着嘴巴道:“女妾自小在小浔山跟随外祖母,与苏庶人等势不两立,演倒没必要把命搭进去。”

陆阎颔首。

凌宗眼神落在时不时咳嗽的苏云娇身上:“女妾幼年丧母,眼下只有年迈行动不便的外祖母,身边也没可依靠的人,她被接去苏宅,被欺负了只能想到王爷你了。”

“她把我当成可依靠的人?”陆阎觉得这句话蛮陌生,说出口后,冷嗤一声。

“身份上,是的。”凌宗明白主子问这些的问题所在,他的疑心病又犯了。

陆阎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敲动,目光凝视苏云娇的眼睛,久久不动,那双黝黑的眼神幽深平静,慢慢半阖:“她惜命,倒是真的。”

话音刚落,许久不曾离开苏云娇的眼神缓缓抬起,目视凌宗,略起似笑非笑的唇:“你对她挺了解。”

凌宗躬身抱拳,脊背冒出冷汗,小心谨慎道:“偶尔聊上几句,不算了解。”

陆阎注视他,凌宗面色不变,保持躬身的姿态,随后陆阎收回视线,不耐烦地抬手摆了摆,他识趣地退出去,顺便把僵在原地的姜玲也带出去。

苏云娇睡没多久就醒了,但不敢睁开眼睛,她感觉有一道强烈到不能忽视的视线一直在她脸上,越看她越慌乱,一慌乱眼睛就会动,接着咽下干涩的喉咙。

许是喝了驱寒汤的缘故,沉重的身体不再忽冷忽热,只是身体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她不睁开眼睛,身旁的煞神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假装刚醒来的样子,一睁开眼就对上那黑黝黝的眼睛,明明做好心里准备,心脏还是猝地猛猛跳动。她睁着刚睡醒还水润润的眼瞳,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乖巧地耷拉脑袋。

“妾让王爷见笑了。”她声音软,垂着毛茸茸的脑袋,像做错事的小狸奴。

垂在腰身的青丝还有些湿润,在炭火的暖烘下渐渐干燥,在半烛香之前,姜玲怕她落下病根,满头湿发不利于病情恢复,怕是会加重寒疾,得到陆阎的允许,将炭火盆挪到床榻旁,耐心替她擦干湿发。

也许是姜玲及时换衣照顾,苏云娇既没有像往常那样高烧不退,仅是浑身软绵无力。

她本就消瘦,身子骨单薄,仅穿一件内绒外滑的绸缎里衣,她一耷拉脑袋,青丝从腰背滑落,遮去她半圆鼓起的胸膛...

陆阎眼神不曾往下挪,直视她的脸,不明意味地略唇:“哦,是吗?”

苏云娇如小鸡啄米地点头,看起来乖乖的,温顺的,即使被伤害也不会伸出锋利的锐爪,她的表面,总是具有欺骗性。

尤其那双清澈水灵的漂亮鹿眼,偶尔会闪过让人触不及防的狡劲。

“你的脸,是什么?”

嗯?

苏云娇病情未愈,她的脑袋有些转不过来,她含着水光的眼睛眨了眨,看着陆阎含着兴趣正浓的笑意,举起粘有黏乎乎的手指。瞬间,她的脑袋空白,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面上黏糊糊的沾手,她的麦粉面具暴露了,她急忙捂住脸,惊慌失措地跳下榻,脚刚沾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一臀部坐回床榻,双手撑在侧身,唇色苍白。

她越想越怕,陆阎发现她并不丑,一怒之下砍了她,或者对她的欺瞒感到愤怒,认为她有意玩弄,将她一箭刺死...

一小团的身子骨微微发颤,脊背溢出细薄冷汗,她咽下苦涩的喉结:“许是,发脓了。”

陆阎笑意收敛,低眸琢磨指腹中的麦粉,沉声发出鼻音的轻笑:“是吗?”

苏云娇耳根无意识竖起,她不擅长撒谎,一撒谎心跳如雷地在耳边跳动,眼神漂浮地往腿上看:“我,我这就出去...”

“连站都站不稳,还想出去?”陆阎顺着她的视线,落在她纤细笔直的双腿。

苏云娇窘迫,他的目光注视她双腿,宛如悬在铁架上摇摇欲坠的斧子,不会是在想如何卸掉她的腿以作惩罚罢。她弱弱地把腿缩回床榻,用被衾遮去,时不时偷瞄他的神色,随时准备接受他下一刻的暴怒。

然,他稳当坐在身旁,指腹琢磨的麦粉变成粉末,碎落一地。

她越发不敢看他的脸色,故作头晕的躺下来:“妾寒气入体,尚未痊愈,望王爷莫要久留,早些回去歇息。”

陆阎像是未听见她的话,眼神仔细打量残留指腹上的麦粉,抬起淡然的眉梢,目光梭巡她的脸颊,渐渐勾起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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