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知娴在云府住了三日,才终于见到这位二少爷的面。

那日午后,她正坐在窗前绣着帕子,阿香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二奶奶,二少爷回来了!老爷派人把他从码头截回来的,现下正在前厅闹呢!”

莫知娴手一抖,针尖扎进指尖,渗出颗血珠。她将手指放进唇边抿了抿,起身道:“替我梳头。”

阿香手忙脚乱地替她重新绾了髻,又翻出那件水红大褂。莫知娴对着镜子看了看,忽然道:“换那件月白的。”

阿香愣了愣,想说那是素服,却见莫知娴眼神平静,便没敢多嘴,从箱底翻出那件月白暗纹的旧式袄裙。

莫知娴换好衣裳,深吸一口气,朝前厅走去。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头传出的声音,年轻男子的嗓音清朗中带着薄怒:“我说了不娶,你们偏要娶。如今人娶回来了,还要我如何?”

云老爷的声音沉而有力:“混账东西!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你读了几年洋书,就连祖宗规矩都不要了?”

“祖宗规矩?”那声音冷笑一声,“祖宗规矩就是让儿子娶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回来供着?现在都是新社会了,为什么还要用这种糟粕来逼迫我!”

莫知娴脚步顿了顿,指甲掐进掌心。她垂眸立在门外,等里头声音歇了,才抬脚跨进门槛。

堂上三人俱是一静。

云镜尘站在厅中,背脊挺直,身上还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生得一副好相貌,眉眼俊朗,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显出几分矜傲。

他目光扫过来,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眼底瞧不出任何情绪。

莫知娴走上前,在他面前三尺处站定,依着旧礼福了福身,轻声道:“二少爷。”

云镜尘没应声。

空气凝滞了几息。云老爷咳了一声,沉声道:“这是你媳妇,你既回来了,便好好说几句话。”

云镜尘唇角微微扬起,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看了莫知娴一眼,淡淡道:“父亲说的是。只是儿子刚从广州回来,身上乏得很,想先回房歇息。”

说罢,也不等云老爷答话,抬脚便走。

路过莫知娴身侧时,他脚步未停,目光也未曾再落过来。只有西装袖口轻轻擦过她衣袖,带起一阵极淡的皂角香气,随即消散在空气里。

莫知娴垂着眼,看着自己脚尖那半旧的绣鞋,一动不动。

云老爷叹了声气,摆摆手让她也回去歇着。

那日后,云镜尘便住在东厢书房,再没踏进过正院一步。下人们私下议论,说二少爷压根儿不把这位新奶奶放在眼里,连顿饭都不肯同桌吃。

莫知娴听在耳中,面上不显,只是每日照旧早起,去婆婆院里请安,回来后便在屋里绣花、做针线,偶尔念叨念叨阿爹教她的女诫。她虽不认识字,但阿爹拿棍子打着背诵,一字一句刻进了骨头里。

阿香看不过眼,私下劝她:“二奶奶,您得想法子呀,这么下去可怎么好?”

莫知娴将绣绷搁在膝上,抬眼看向窗外,垂下眼眸有些落寞道:“我也没法子,夫为妻纲,岂是我能左右的。”

又过了几日,莫知娴从阿香口中得知,云镜尘这几日胃口不好,厨房送去的饭菜几乎没动过。

她沉默片刻,起身去了小厨房。

灶上煨着一锅鸡汤,是云太太吩咐给云镜尘补身子的。莫知娴添了几味药材,又切了几片嫩姜,守在灶边看着火候,直到汤色熬成金黄,才熄了火。

她盛了一碗,放在红漆托盘里,又配了两碟清淡小菜,端着往东厢走去。

书房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灯光。莫知娴抬手叩了叩门。

没人应。

她又叩了三下。

里头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

云镜尘站在门内,身上换了件青灰长衫,头发微微有些凌乱,像是刚睡醒。他看见是她,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语气冷淡:“有事?”

莫知娴将托盘往前递了递,垂眸道:“妾闻二少爷胃口不好,便炖了碗鸡汤,您趁热喝些。”

云镜尘垂眼看了看那碗汤,汤色清亮,几片姜浮在表面,热气袅袅升起。

他没接。

“不必了。”他说,“我不习惯用外人送的东西。”

莫知娴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妾是您的明媒正娶的夫人,不是外人。”

云镜尘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又有一丝嘲讽。他淡淡道:“娶你的是那只公鸡,不是我。”说罢,他退后一步,便要关门。

莫知娴咬了咬唇,忽然上前半步,将托盘往前一递,碗沿堪堪擦过他手背。

云镜尘下意识抬手去扶,指尖触到碗边滚烫的瓷面,猛地一缩

碗从他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汤汁溅了他一裤腿。

莫知娴愣住了。

就在这时,廊下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云老爷低沉的声音:“怎么回事?”

两人同时回头。

云老爷站在廊下,身后还跟着两个仆人。他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碗,以及溅了一地的汤汁,又落在云镜尘湿透的裤腿上,脸色沉了下来。

“你干的?”他盯着云镜尘。云镜尘抿着唇,没说话。

莫知娴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听见云老爷沉声吩咐:“来人,请家法。”云镜尘眉心一跳,抬眸看向父亲,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父亲,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云老爷冷笑一声,“你媳妇大晚上端着汤来看你,你连门都不让进,还把碗砸了。这就是你读洋书读出来的规矩?”

“不是我砸的”

“够了!”云老爷打断他,“我还没死呢,这个家就由着你作践人?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

两个仆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云镜尘。云镜尘挣了挣,没挣开,脸色铁青。

莫知娴站在一旁,手指绞紧了袖口。走到云老爷跟前,几次想开口,但都被盛怒下的云老爷把话给堵了回去。

云镜尘被按在条凳上,竹板落下时发出的闷响,混着他压抑的闷哼,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莫知娴站在廊下阴影里,指尖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渗出细细的血丝。

竹板响了二十下,云老爷才让人停手。

云镜尘被扶起来时,额上沁出冷汗,脸色苍白。他抬眼,目光穿过庭院,落在廊下那道月白身影上。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的菩萨。

云镜尘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被人搀着进了屋。

莫知娴这才动了动,慢慢走回西厢。阿香迎上来,见她脸色不对,也不敢多问,只悄悄给她倒了杯热茶。

莫知娴接过茶盏,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想起云镜尘最后看她的那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恨意,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东西。

她将那杯茶搁在桌上,一口没喝。

莫知娴盯着那青瓷茶盏出神,茶汤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油皮,细碎的茶叶梗子沉在盏底,像她此刻沉到底的心。

外头夜风吹过廊下,灯笼摇晃,光影透过窗纸落进来,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随即又归于寂静。

阿香在帘外探头,见她一动不动,也不敢出声,悄悄退了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莫知娴动了动,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镜子拆发髻。铜镜里映出张苍白的脸,脂粉早被泪痕冲得斑驳,唇上那点嫣红也褪尽了。她拿起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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