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加入安禾谷第七天,谷中迎来了第二个投奔者,这次是个老人,名叫李老根,当年黑石村惨案幸存者之一。

他是陈三从谷外背回来的,瘦得只剩一架骷髅骨头,腿上还刻着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已经溃烂化脓,散发恶臭,怀里依旧紧紧抱着一个破旧布包袱,即使处于昏迷之中,也不肯轻易松手。

叶听竹亲自为李老根诊治,清创、解毒、敷药、喂丹……忙活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李老根醒了过来,他看着陌生的木屋,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子,眼中先是茫然无措,继而转为小心敬慎。

“这是哪里?”他声音嘶哑,发出的音质如同干枯的稻草摩擦碎片哑响。

“安禾谷。”叶听竹递过一碗温水,“你安全了。”

李老根未接住碗,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扯动了腿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可他顾不上,只能死死盯着叶听竹,“你……你是不是崖上的仙师?那个送药的仙师?”

叶听竹微微一怔:“你认识我?”

“认识!当然认识!”李老根的眼睛瞬间红了,“我们村……我们黑石村,当年被屠的时候,我躲入井里,听见那些仙师说话,他们说崖上有个女弟子,因为救我们的人,被关起来了。”

他声音开始颤抖:“后来……后来我们逃到这里,每个月都收到从崖上送下来的药,那些药救了我孙子的命,我一直想,总有一天要当面谢你。”

李老根说着,竟挣扎着要下床磕头。

叶听竹连忙扶住他:“老人家,别这样,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李老根不肯,执意要跪,“仙师,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那些药,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命啊!”

最终,叶听竹拗不过他,只能受了他一拜,她问:“你的腿伤,当年留下的?”

刹那间,李老根脸色惨白,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头。

“那天晚上,他们来了。”他声音极轻,梦呓一般,“穿黑衣服的仙师拿着剑,见人就杀,我抱着孙子往村外跑,被一道剑光扫中了腿,给摔倒了,孙子从我怀里滚出去,我想爬过去,想护住他……”

李老根声音哽咽住:“可……可来不及了,一个仙师走过来,一剑……一剑,就一剑,我孙子当时也才才六岁啊!”

木屋里一片死寂,只有老人压抑破碎的哭声。

衣袖中,叶听竹的手缓缓握紧,指甲陷进掌心,渗出鲜血,她脸上依旧平静。

许久,李老根缓过神来,他擦干眼泪,想起什么似的,颤巍巍地拿起那个一直抱紧怀里的布包袱。

“仙师,这个……这个给你。”

叶听竹接过打开,包袱里装着几样东西:一块烧焦只剩半截的木牌,上面隐约能看出黑石二字,这是村口的村名牌。几片破碎沾着暗黑色污渍的布片,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还有一枚玉佩,青玉质地,刻着凌云宗的云纹,背面写有一行小字:执法堂·丙三,执法堂弟子的身份玉佩。

叶听竹拿起那枚玉佩,指尖冰凉,询问:“这是……?”

“是我从一具尸体上摘下来的。”李老根声音冰冷,“那天晚上,我躲在尸体堆里装死,天快亮的时候,有个仙师来检查看有没有活口,他踢到我旁边的尸体,玉佩从衣服里掉出来了,他没发现就走了,我悄悄捡起来的。”

叶听竹看着玉佩,心中翻涌:实物证据,这份铁证能证明执法堂弟子参与了屠村。

“除了这个。”她轻声问:“还有别的吗?”

李老根想了想摇头:“当时太乱,我只来得及捡这个,但村里其他人,可能还有人藏了别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逃出来后,分散藏匿断龙山脉各处,这些年,虽不敢汇聚一起,但偶尔会通过猎户留下的暗号联系。我知道有几个老伙计,手里也有东西,有人捡到了仙师掉下的符箓碎片,有人藏了被烧毁的账簿残页,还有人偷偷挖了几具尸体埋藏了别处,说将来要留证据。”

叶听竹眼神骤然锐利:“尸体?”

“对。”李老根点头,“是我们村里人的尸体,屠村后,仙师放火烧村,想毁尸灭迹。可那天晚上下了场雨,火没烧透,有几个胆大的村民趁仙师撤离后,偷偷回去,挖了几具相对完整的尸体,埋在了后山的乱坟岗,没立碑,怕被发现,但做了记号。”

他看向叶听竹,眼中燃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希望,“仙师,你是不是想给村里人报仇?”

叶听竹沉默了很久,最终,她摇头,“报仇吗?不是。”

“那是?”

“是正名。”她一字一句道:“让世人知道,黑石村三百七十一口人,并非死于妖祸,而是死于仙门的贪婪,让他们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手里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

她看向李老根:“老人家,你愿意帮我吗?”

“愿意!”李老根毫不犹豫,“只要能给村里人讨个说法,我这条老命,豁出去了!”

从这天起,叶听竹开始了一项秘密行动,她称之为铁证计划,让陈三联系其他黑石村幸存者,通过猎户的暗号,通过散修之间的隐秘渠道,通过那些流传凡界底层关于安禾谷的传说。

幸存者们分散各处,且大多警惕性极高,不敢轻易相信外人,由此看来,这个过程极其危险,

但叶听竹自有她的优势,她是崖上的仙师,是那些丹药的炼制者,是李老根用生命担保的人。而且,她不要灵石,不要回报,只要真相。

渐渐地,有了回应,第一个回应者是个中年妇人,姓赵,她的丈夫和儿子都死于屠村,自己则因为回娘家侥幸逃过一劫。

赵某手里藏着一本烧毁大半的账册,是她丈夫生前记录村中公产用的,最后一页,有被火焰熏黑但还能勉强辨认的字迹。

【七月初七,仙门执事陆文渊来村,言地下有宝,需村民迁离,村长拒,言祖地不可弃。陆执事拂袖而去。】

日期,正是屠村前三天。

第二个回应者的是个年轻猎户,姓孙,他当年躲藏山林里,亲眼目睹了屠村过程。

他没有实物证据,但他记得那些仙师的脸,尤其是为首的那个,左眼角有颗黑痣,使一柄暗红色的长剑。

叶听竹根据他的描述,让周明画了画像,画完后,周明看着画像,脸色骤然变化。

“这人……我认识。”

“谁?”

“执法堂的执事,姓王,王厉。筑基中期,确实左眼角有颗痣,用的是一柄赤影剑。”周明语气冰冷:“我在外门时,见过他几次,这人心狠手辣,专司清理任务。”

清理任务,四个字,轻飘飘溢出嘴角,字字重若千钧。

第三个回应者是凌云宗一个内门弟子,当年参与过黑石村清剿的成员,赵崇年。

也就是当年小比中,叶听竹为救外门弟子,放弃取胜的那个赵崇年,他是被陈三在谷外捡到的。

当时赵崇年浑身伤痕,昏迷裂谷入口,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枚玉简。

叶听竹救醒他后,他看着她,看了很久,苦笑不堪,“叶师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赵师兄。”叶听竹平静地看着赵崇年,“你怎么会来这里?”

赵崇年沉默了许久,他从怀中掏出那枚玉简递给叶听竹。

“这是当年黑石村任务的战后简报副本,我偷偷留了一份。”

叶听竹接过注入一丝灵力,玉简里记录着冰冷的数字。

【任务:清剿黑石村妖祸

时间:天玄历九千六百三十七年七月初十

参与人员:第三队十人,后补清剿队

结果:诛杀被妖气侵蚀村民三百七十一人,无一遗漏,灵脉已取出,纯度九成七,无污染。】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现场已处理,无遗留证据,所有参与弟子已签署保密协议,严禁泄露任务细节。】

赵崇年声音嘶哑:“当年,我们都以为是斩妖除魔,直到后来,我偷偷回黑石村看过,看到那片废墟,看到那些烧焦的尸骨,我才知道我们做了什么。”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叶师妹,你当年救那些外门弟子,是对的,我们……我们都错了。”

叶听竹看着他许久,轻声问:“那你如今想做什么?”

“赎罪。”赵崇年的回答斩钉截铁,“我知道,光靠我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但我可以,提供我知道的一切。”

他顿了顿,从怀中又掏出一张普通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日期、地点。

“这是我这几年暗中调查到的。”他说:“当年南境三十七处灵脉节点的清剿任务,每一处的时间、参与队伍、负责长老……我都记下来了。”

“还有。”他压低声音:“我知道陆文渊,就是当年去黑石村谈判的那个执事,他手里有一份完整的灵脉开发协议,上面有各宗长老的签名和印章,那份协议,就在执法堂档案库里,藏于最森严的绝密区。”

叶听竹心跳骤然加速:协议,有了协议,就能证明这一切绝非意外,更不是所谓的误会,而是有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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