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京城,已是繁英满目。
宫墙内的花事一茬接一茬,玉兰谢了,海棠正盛,桃花粉樱如云似雾,将重重殿宇楼台妆点得浮华靡丽。
只是这锦绣堆叠的深处,总萦绕着一股驱不散的、混合着药味与陈檀的沉郁气息,华表朽里,堤溃蚁穴,气泄针芒。
紫宸殿今日的气氛,比平日更显凝滞。皇帝萧启元高踞龙椅,明黄的朝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眼下淡青色的阴影即使敷了粉也遮掩不住。
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压抑着一声低咳,目光却沉沉地扫过丹陛下分列两班的文武朝臣。
今日朝议,火药味极浓。
起因是御史台一位素以“刚直”闻名的张御史,痛心疾首地呈上洋洋洒洒万言奏章,弹劾朔方守将罗成“十宗罪”:擅启边衅,纵兵扰民,虚报兵额,克扣粮饷,私通狄夷……条条触目惊心,引据看似详实,仿佛罗成已成国朝蠹虫,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正国法。
紧接着,数名言官附议,声浪渐起,要求朝廷严查罗成,并重新审视北疆防务,甚至有人隐隐将矛头指向仍在“静养”的永乐长公主,暗示其用人不当,督军失察。
武将班列中,几名与罗成有旧或素来敬佩其人的将领面有怒色,想要出列辩驳,却见兵部尚书垂眸不语,几位阁老眼观鼻鼻观心,一时竟无人敢率先出头。殿内只回荡着言官们激昂又带着某种表演性的诘问声。
萧启元静静听着,指尖在冰冷的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无人能窥见他心中所思。
直到张御史因激愤而略显破音的陈述告一段落,殿内出现短暂的寂静,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因久病而微哑,却带着断无可议的威严:
“张爱卿所言,关乎边将操守、国朝法度,确需详查。”
此言一出,文官队列中不少人面露得色,武将那边则脸色更沉。
然而,皇帝话锋随即一转:“然,罗成镇守朔方十载,狄戎不敢南窥,边民得以安堵,此乃实绩。仅凭风闻奏事,恐失之偏颇。且北疆局势微妙,临阵换将,兵家大忌。”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几位阁老,“着兵部、都察院、大理寺,遣察事前往朔方,会同当地监察御史,实地核查张爱卿所奏诸事。若罗成果有罪愆,依律严惩;若系诬告构陷,”他语气陡然转冷,“亦必反坐,以儆效尤!”
这旨意,看似公允,实则将“严查”变成了“核查”,并且派出了三法司联合,而非由御史台或睿王势力主导,等于将审查权部分收回机要,且留了“反坐”的后手。
既安抚了言官,未全然驳回弹劾,又保全了罗成和北疆防务的稳定,更警告了背后可能构陷之人。
张御史脸色变了变,还想再言,皇帝却已抬手制止:“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今日朝会,还有何事?”
短暂的沉默后,一名负责宗室事务的礼部官员出列,奏报一桩看似不大不小的事:先帝幼妹、年逾七旬的庆阳大长公主,日前旧疾复发,药石罔效,已于昨夜薨逝。
庆阳大长公主辈分极高,一生恬淡,与世无争,其薨(hong)逝虽不涉朝政,但依制需辍朝致哀,并由皇室主持丧仪。
皇帝闻言,面露哀戚,当即准奏,并指派宗正寺会同礼部妥善办理,又特旨令在京的亲王、郡王、长公主等皆需亲往吊唁。
这插曲冲淡了方才关于罗成的激烈争论,朝会在一片刻意营造的肃穆哀思气氛中结束。
散朝后,官员们鱼贯而出,低声交谈着今日的变故。不少人心思浮动,琢磨着皇帝对罗成一事的态度,以及庆阳大长公主的丧事会带来什么影响。
睿王府,书房。
萧令宸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他挥退了所有下人,只留“蝮蛇”在侧。
“核查?三法司会同?”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我那病秧子皇弟,这是摆明了要保罗成!还要查诬告反坐?哼,这是做给谁看?做给萧令珩看,还是做给本王看?”
“蝮蛇”垂首:“王爷息怒。三法司派人,行程筹备至少需十日,抵达朔方核查,一来一回,没有一两月难有定论。时间,对我们依然有利。”
“有利?”萧令宸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乌维那边被罗成和那赤狄丫头搞得一塌糊涂,我们派去的人毫无用处!裘安那个老不死的油盐不进!朝中弹劾,被陛下轻轻巧巧挡了回来!药王谷那边……不知怎的,突然推三阻四,说什么‘谷内变故,不接外缘’!萧令珩在府里安安稳稳地‘养病’!你告诉我,哪里有利?!”
他越说越气,抓起案上一个青玉镇纸,狠狠掼在地上!“砰”一声脆响,玉石四分五裂。
“蝮蛇”身体微微一震,却不敢躲闪,只低声道:“王爷,或许……我们该换个思路。直接针对长公主或北疆,眼下阻力太大。但庆阳大长公主的丧仪……却是个机会。”
萧令宸喘着粗气,闻言眼神一动:“说下去。”
“庆阳大长公主薨逝,所有皇室近支皆需亲往吊唁守灵。长公主殿下如今虽在‘静养’,但于情于理,于皇家体面,她都非去不可。这是她自被禁足后,第一次公开露面,也必是守卫相对松懈、人员混杂之时。”
“蝮蛇”声音压得更低,“吊唁期间,灵堂素缟,人多眼杂,香烛烟火不断……若长公主因‘悲痛过度’、‘旧疾复发’,在灵前忽然晕厥,乃至……出现什么意外,谁能说得清呢?毕竟,长公主‘病体未愈’,是众所周知之事。”
萧令宸眼中凶光闪烁,慢慢平静下来,脸上浮现出一种毒蛇吐信般的阴冷:“灵堂之上,众目睽睽……确实是个‘意外’的好地方。就算事后有人疑心,死无对证,也只能归于天命。”
他踱了两步,思忖着:“只是,萧令珩自身警觉,她身边那个碧梧也是个机警的,寻常手段近不得身。灵堂之上,更不能动刀兵。下毒……食物水源定然看管极严,且容易留下痕迹。”
“蝮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王爷,属下听闻,南疆有一种奇花,名为‘梦魇兰’,其花粉无色无味,混入香烛之中燃烧,吸入者初时只觉精神恍惚,悲恸加剧,继而会诱发心疾、癫狂,或在极度惊惧中昏厥,体虚者可能就此一睡不醒。其症与悲恸过度引发旧疾,极为相似。事后,香烛燃尽,灰烬无痕。”
萧令宸停下脚步,死死盯着“蝮蛇”:“此物,你能弄到?”
“属下有位‘朋友’,常往来南疆,或可一试。只是……代价不菲,且需时间。”
“不惜代价!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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