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枚戒指在贴身的衣袋里,安安静静躺了三日。

白日里,我的指尖总忍不住隔着棉布去摸它。小小的、圆润的戒圈,隔着布料都能触到它安稳的轮廓。上班的间隙,我会悄悄把它攥在掌心,银质的戒身沾了体温,那颗细钻在指缝漏进的光里闪着细碎的亮。

沧念每日晨起,第一件事便是晃着雾影凑到我枕边,豆豆眼亮晶晶的,软声问:“书书姐姐,求婚了吗?”

我总摇头,它便蔫蔫地耷拉下雾影,轻轻叹一口气,摸出小本子趴在茶几上,一笔一划地写:“某年某月某日,书书姐姐还没有求婚。吾有点急,却不能催,怕扰了姐姐们的心意。”笔尖在纸页上顿了顿,又补了一行:“但吾相信,烟烟姐姐一定会答应的。”

我看着它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唇角。

枕烟那边,倒像是什么都未曾察觉。

我们照旧晨起道早安,傍晚通视频,周末牵着手逛遍街巷。她依旧会把脸颊贴在我的肩上,与我指尖相扣时,会轻轻摩挲我的指腹;我吹笛时,她便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听,风掀起她的发梢,她的目光总落在我身上。只是偶尔,她会定定地望着我,眼眸里盛着我读不懂的光。

“看什么?”我问。

“看你。”她弯唇笑,不再多言。

那笑意轻得像风,却撞得我的心跳乱了节拍。

周五夜里,我给她发消息:“明天去海边?”

她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深吸了一口气——就是明天了。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被月光映出的树影,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第二天要说的话。一遍又一遍,总觉得不妥,改了又改,到最后脑子里一片空白,窗外的天已经泛了鱼肚白。

沧念趴在枕边,豆豆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我:“书书姐姐,你一夜没睡?”

我点了点头。

“紧张吗?”

我又点了点头。

它便伸出雾气凝成的小指尖,轻轻拍了拍我的头顶,软乎乎的雾汽落在发间。

“不要紧张。”它认认真真地说,“烟烟姐姐一定会答应的。”

“你怎么知道?”我笑着问。

“因为吾知道呀。”它的雾影晃了晃,“她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我心里一暖,轻声道:“谢谢你。”

它摇了摇头,缩回雾里,安安静静地陪着我,直到天亮。

早上八点,我出了门。

十月底的阳光,早没了盛夏的灼人,温温软软的,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天是透蓝的,一丝云都没有。戒指依旧放在贴身的衣袋里,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它温凉的、安稳的存在。

去海边要坐两个小时的车,她比我先到车站,立在进站口的阳光里等我。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配浅蓝的牛仔裤,长发扎成高马尾,碎发被风吹得轻轻飘,阳光落在她身上。

看见我,她弯唇笑了:“来了。”

“嗯。”我应着走过去,她自然而然地牵住了我的手。她的指尖微凉,软乎乎的,握在掌心刚刚好。

“今天怎么忽然想去海边?”她问。

“想来了。”我看着她,“你不想吗?”

她想了想,点头笑了:“想。”

“为什么?”

“因为上次……”她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上次在这里,你亲了我。”

我的心尖轻轻一颤,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记得。

她当然记得。

我也记得。那是五月的事,天还暖,海风很轻,我们站在涨潮的海边,她踮起脚吻了我。那个吻很轻,可那一刻,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只剩下她的呼吸,和我的心跳。

“今天,”我握紧她的手,轻声说,“还想再亲一次。”

她侧过头看我,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那要看你的表现。”

我笑了。

车开了,她靠在我的肩上,渐渐睡着了。阳光从车窗斜斜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树影,长睫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影,唇瓣微微抿着,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我望着她的侧脸,望了很久很久,衣袋里的戒指安安静静的。

到站时,已近中午。

从车站到海边,要走十几分钟的路,风渐渐大了,裹着咸湿的海的气息。她走在前面一点,风吹起她的马尾,发梢扫过我的鼻尖,带着洗发水的淡香。

她回过头,笑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握紧她的手,“走吧。”

然后,海就撞进了眼里。

十月底的海,比盛夏时更深沉,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蓝,混着一点苍绿。天也是蓝的,比海浅一点,远远地,海与天连成了一片。阳光落在海面上,碎成了无数片光点,随着浪涛起伏,一闪一闪的。

她立在我身边,望着海,没有说话,我们的手却紧紧牵在一起。

沿着海岸走了一段,我们找了一块平整的礁石坐下。礁石被太阳晒了一上午,暖乎乎的,坐上去很舒服。她脱了鞋,把脚伸进海水里,浪头涌上来,漫过她的脚踝,她轻轻缩了一下,又笑着把脚伸了回去。

“凉吗?”我问。

“凉,可舒服。”她仰头笑,眼里盛着满满的阳光。

我也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海水确实凉,可她的手就在我身边,便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我们就那样坐着,望着远处的浪,望着天上飞的海鸟。风呼呼地吹,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她的脸颊,在唇瓣边轻轻晃。

“枕烟。”我轻声叫她。

她转过头,望着我。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眸映得透亮。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温柔,还有一丝藏不住的了然的笑意。

我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了那个红丝绒的小盒子。

她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

我掀开盒盖,那枚戒指躺在里面,银质的戒圈在阳光下泛着柔光,那颗细钻闪着细碎的光。

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了,水汽漫了上来,蒙住了眼底的光。

我望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怕风刮走了我的心意:

“江枕烟,嫁给我吧。”

海风在耳边吹,浪涛一下下拍着礁石,阳光落在我们身上。世界静得只剩下我和她的心跳,一声一声,撞在风里。

她望着我,很久很久没有说话。我的心跳得厉害,像要从胸口跳出来。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抖: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我愣住了。

“从五月的海边,”她望着我,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落,“从你吻我的那一刻,就在等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戒指:“我以为,还要等很久。”

话说到一半,她便说不下去了,可她在笑,眉眼弯弯的,眼泪也跟着落下来,挂在脸颊上,亮晶晶的。

“所以,”我的声音也跟着发颤,“你愿意吗?”

她望着我,望了很久很久,久到浪涛都涨落了好几轮,然后,她用力点了点头,眼泪落得更凶了,声音却无比坚定:

“愿意。墨书,我愿意。”

那一瞬间,我的心像被涨满的潮水填满了,暖暖的,满满的,快要从眼眶里溢出来。我拿出戒指,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在轻轻发抖,凉凉的。我把戒指轻轻套进她的无名指——不大不小,刚刚好。

银质的戒圈衬着她纤细的手指,细钻在阳光下闪着光,亮得晃眼。

她低头望着手上的戒指,望了很久很久,然后抬起头望着我。眼眸里有泪,有光,完完全全都是我的影子。

“墨书。”她叫我。

“嗯?”

“谢谢你。”

“谢什么呀?”

“谢谢你愿意娶我,”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泪意,“谢谢你,让我等到了。”

我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身子软软的,暖暖的,在我怀里轻轻发抖。

“枕烟,”我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在。”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脸埋在我的颈窝,眼泪浸湿了我的衣领。

我们就这样抱着,在海边的礁石上,在阳光下,在浪涛声里,很久很久。

等我松开她时,她的脸颊上还挂着泪,阳光把那些泪珠照成了金色。她的眼睛红红的,却亮得惊人,里面全是我的影子。我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她笑了,那笑容比海上的阳光还要耀眼。

“墨书。”她叫我。

“嗯?”

“你还没亲我。”她眨了眨眼,眼里带着狡黠。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那个吻很轻,很软,带着海风的咸、眼泪的涩,还有她唇上的甜。她的唇凉凉的,软软的,贴在我的唇上。我们吻着,在阳光下,在海风里,直到喘不过气,才轻轻分开。

她望着我,眼里的光很亮:“比上次的好。”

我笑了:“下次会更好。”

她也笑了,扑进我怀里。我们十指相扣,她的手在我掌心,那枚戒指硌着我的手背,有一点疼,却无比真实。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她在,我在,我们的心意,也在。

阳光慢慢西斜,从金色变成暖橙,再从暖橙变成绯红。海面被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暖色,那些碎光随着浪涛起伏。我们就坐在礁石上,一直坐到太阳沉进了海里,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线胭脂色的余光,坐到月亮升了起来,悬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圆圆的,亮亮的。

“墨书。”她靠在我肩上,轻声叫我。

“嗯?”

“以后每年都来这里。”

“好。”

“每年都来。”

“好。”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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