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讨薪与催债
上午九点整,厉氏集团总部。
五月初的天气已经有些闷热,大楼入口那两扇沉重的玻璃旋转门,也变得缓慢而滞涩。
父亲厉万森走在我前面半步,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熨烫得一丝不苟,背脊挺得笔直,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疲惫。
一楼大厅挑高很高,曾经的气派早已不复存在。
前台后面,两个穿着过时制服裙的年轻女孩正凑在一起,头挨着头,盯着其中一人手里那部诺基亚5300的屏幕,手指在按键上飞快按动发着短信。
直到我们走到近前,其中一个才猛然抬头,脸上瞬间褪去血色,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到登记簿下面,仓皇地站起来。
“厉、厉董早!厉……厉小姐早!”
另一个女孩也慌忙起身,眼神乱飘,不敢与我们对视。
厉万森“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升得很慢,的狭小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行的嘎吱声,轿厢壁的镜子映出我和厉万森的身影。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
电梯停在十三楼。
一开门,一股潮湿和焦虑汗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一层是集团核心管理部门,走廊很宽,两侧办公室的门大多敞开着,里面传来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窝被惊扰的蜂。
“听说了吗?西郊厂昨晚又被堵了,工人把大门都焊死了!”
“银行的人早上又来了一趟,在财务部泡到现在,王总监脸都是绿的……”
“哎,你们看今天看到网页新闻没?那个……大小姐,真离了?”
“嘘——!小声点!好像来了……”
当我和父亲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时,那些嗡嗡声像被一把无形的刀骤然切断。紧接着,就是一阵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刺耳声音,众人又开始故作忙碌。
有人从格子间里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堆起僵硬而讨好的笑:“厉董早!”
“厉董,您来了!”
“早,厉董!”
问候声此起彼伏,但都干巴巴的,透着心虚和敷衍。
更多人是迅速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面前那厚厚一摞报表,或者用力敲击着键盘——即使那台大脑袋的CRT显示器屏幕上,可能只是一片空白的文档。
走廊最深处,厚重的实木门上,烫金的“董事长办公室”牌子依旧锃亮。
秘书陈姐急急上前,“厉董,厉小姐,有几件急事……”
话音未落,办公室虚掩的内间门里,隐约传来激烈的争吵声,还有一个男人带着哭腔的咆哮。
“……我不管!今天必须给个说法!几百号工人堵在厂门口!再不发工资,要出人命的!厉董呢?!我要见厉董!”
厉万森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推开内间的门。
办公室里烟雾弥漫。窗子开着,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对面,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西郊服装厂的厂长,姓赵,五十多岁,平时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乱得像鸡窝,眼睛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的他手里攥着个摩托罗拉的翻盖手机,屏幕还亮着。
另一个是集团销售总监,姓孙,拿着份传真纸,手指也在抖,脸色灰败。
第三个人我不认识,穿着一身西装,腋着方方正正的公文包,眼神精明而急躁,像是银行的人。
看到厉万森进来,赵厂长像看到救星,猛地冲过来:“厉董!您可算来了!您得给我个准话!工钱到底什么时候能发?原料商也在催款,说再不结账就报警!我……”
“老赵!”厉万森厉声打断他,但声音里透着力不从心的虚浮,“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天是没塌!可我的厂子要塌了!”赵厂长几乎是在吼,“从去年圣诞节订单开始减少,拖到现在!工人三个月没拿到全薪了!今天一早,几百号人,把厂门堵了,拉横幅!派出所都来人了!厉董,真的压不住了!”
他把手机屏幕杵到厉万森面前,上面是别人发来的彩信照片,像素很低,但能清晰地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和触目惊心的横幅。
——黑心厉氏,还我血汗钱!——
厉万森盯着屏幕,呼吸粗重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销售总监孙总这时也凑上来,声音发干:“厉董,刚刚收到的传真,‘美家惠’正式发函,终止所有合作,包括明年春季的订单……也没了。他们援引的是‘不可抗力’和‘财务风险’条款。”
“还有,”孙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北美另外两家大客户,也发了邮件,要求重新评估……其实就是暂缓下单。厉董,我们……我们最大的几个出口渠道,全断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死寂,最后那位银行代表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他终于开口,“厉董事长,鉴于贵司目前的经营状况和巨大的偿债风险,我行正式下达贷款催收函和律师函,如果贵司不能在十五个工作日内清偿本月到期的三笔贷款本息,合计八千七百万元,我行将不得不向法院申请资产保全,并可能启动破产程序。”
三份“死刑判决书”,几乎同时拍在了厉万森面前。
赵厂长的绝望咆哮,孙总的噩耗,银行冰冷的通牒,都像是对摇摇欲坠公司的一击击重锤。
厉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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