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跟沈清传绯闻那个?”
“退圈了还来我们学校?家里塞了多少钱……”
“嘘,小声点,她看过来了。”
走廊里的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李孟仪的背上。那些目光黏着她,好奇的、揣测的、带着笑意的,让她只想快点逃开。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高三二班的教室。
理科高三二班的教室位于走廊最东侧,两面落地窗,能看到校园边缘的人工湖和远处的马术场。这里的学生家里非富即贵,课桌是定制的人体工学款,椅子是真皮材质,多媒体设备是当时最新款的苹果套装。
李孟仪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将书包塞进桌肚时,抽屉发出沉闷的呜咽。她手撑着脸,目光投向窗外——其实算不上什么风景,后楼的灰墙挡了大半视线,只有几棵银杏探出半个身子,枝叶蓊郁,绿得有些倔强,在初秋的风里翻涌成一片沙沙作响的浪。
“安静。你们已经高三了,再坚持一段,上了大学,想怎么疯就怎么疯。”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是个文绉绉的中年女人,眼角有细密的纹路。课本发下来时,李孟仪正盯着一片叶子出神,书“啪”地落在桌上,她愣了一下,仓促地道了声谢。
下课铃响了。教室一下子热闹起来,假期趣事、娱乐八卦,还有那些刻意压低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去,烫得慌。李孟仪,前两年冒出来又突然退圈的爱豆,丹凤眼,鹅蛋脸,右眼角下有颗泪痣,脸颊还有点婴儿肥。不笑的时候看着有点冷,像隔了层毛玻璃。偏偏在最红的时候退圈了,又和年初自杀的沈清扯上关系,成了别人嘴里的谈资。
那些目光像沾了蜜的蚂蚁,爬得她浑身发痒,从脊椎一路麻到头皮。李孟仪起身,逃也似的离开教室,仿佛身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追赶。
帽子压低,耳机塞上,熟悉的旋律涌进耳道,像一泓清泉暂时淹没了嘈杂。夏天已悄悄撤离,却把滚烫的呼吸留给了秋天。口罩被汗水洇湿,黏糊糊地贴在脸上,像第二层皮肤般令人窒息。她扯下口罩胡乱塞进口袋,又摸出纸巾,擦了擦鼻尖沁出的细汗,那点凉意转瞬即逝。
不知不觉走到图书馆门前。李孟仪已经走过了几步,却又折返回来,盯着门旁“图书馆”三个鎏金大字沉吟。阳光斜射在铜牌上,反射出暖洋洋的光晕,她推门而入时,铰链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像开启另一个世界的门扉。
铃声就在这时炸响。她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得回去上课,那声叹息轻得像羽毛,落地无声。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的,炙烤着大地,把空气都晒出了波纹。好在学校的空调慷慨,走廊、食堂、图书馆,处处泛着人造的凉意,冷飕飕地贴着皮肤爬。李孟仪从厕所隔间出来,耳机线还缠在指间,抬眼便撞进一幕熟悉的场景——几个女生围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头发被揪着,像拽一把枯草,那姿态野蛮得刺眼。
李孟仪愣住了,对方也愣住了,手里的动作僵在半空,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救命!”被揪着头的女生尖叫,目光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投向李孟仪,那眼神里掺杂着绝望与乞求,看得人心头一紧。
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别管,当做没看见,快走开。可那求救的眼神和施暴者戏谑的嘴角,像两根针扎进她的良知。明知寡不敌众,身体却比大脑先动——她冲了过去,脚步快得自己都吃惊。
女生趁机挣脱,头也没回地跑了,没叫人,也没回头。李孟仪却被留了下来,成了愤怒的靶心。以前她们霸凌她,还顾忌她爱豆的身份,下手留着余地。现在她退圈了,还“多管闲事”,那些拳头和脚便没了顾忌,裹着风声砸下来,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等人作鸟兽散尽,李孟仪才蜷缩着从地上爬起来。肋骨疼得她吸气都困难,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细小的刀片在肺叶上刮擦。她撑着墙走到洗手池前,冰凉的瓷砖贴着掌心,寒意直往骨头里钻。拧开水龙头,双手掬起冷水扑在脸上。冰凉刺骨,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像被猛地浸入冬日的溪流。撩起衣服,镜子里映出几处青紫,像被顽童胡乱涂抹的颜料,斑驳地绽放在苍白的皮肤上。手指按上去,疼得她倒抽冷气,那痛感尖锐而真实。摸了摸肋骨,还好,没断,只是钝痛一阵阵袭来。
“连血都没见,就疼成这样,真矫情。”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骂了一句。
掏口袋找纸巾时,指尖却触到一个冰凉光滑的管状物——是之前练舞时备的跌打药膏,竟一直忘在这里。她挤出一截青绿色的膏体,涂抹在能触及的伤处。药膏带着薄荷的辛辣,渗进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和清凉,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竟有些奇异的慰藉。
整理好仪容,戴上新口罩,她悄悄从后门溜回教室。讲台上空着,大部分同学埋头写着习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成一片。这个理科班,女生只有六个,稀稀落落地散坐着,孤独而醒目。
——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李孟仪渐渐适应了高三枯燥的节奏。过去三年,因公司安排,她在校时间寥寥,更多是在家里上网课,对着四面墙和冰冷的屏幕。如今重回校园,竟有种失而复得的恍惚,连粉笔灰的味道都变得亲切。
午饭后,她照例在座位上看小说,是从图书馆借来的心理学读物。纸张泛着旧书的霉味,那气味沉甸甸的,带着时间的重量,可字句却鲜活,在眼前跳跃成画面。
“李孟仪,楼下有人找你。”一个微胖、戴黑框眼镜的女生气喘吁吁地跑来,说完便匆匆离开,像怕沾染什么不祥,脚步声慌乱地远去。
李孟仪心中疑惑,还是起身下楼。学校里认识的人屈指可数,会是谁?
楼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心头一紧——是“蓉姐”,身旁围着三四个跟班,像众星捧月。想跑已经来不及,退路被堵死,她像误入陷阱的兽,被半推半搡地带到一楼那间空教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不真实。
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只有灰尘在仅有的几缕光柱里舞蹈。灯“啪”地打开,刺得她眯起眼,视网膜上留下灼热的光斑。门被反锁,蓉姐一脚踹在她腿弯。李孟仪踉跄一下,差点跪倒,膝盖骨磕在地面的闷响让她牙关发酸。对方见她没跪实,脸上戾气更盛,又连踹几脚,直到她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那寒意透过布料直刺骨髓。
蓉姐走过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怒气,粉底盖不住眼底的狰狞:“李孟仪,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勾引我男朋友?存心找不痛快是吧?”声音尖利,像碎玻璃划过耳膜。
李孟仪听得云里雾里。她对这位“蓉姐”的了解,仅限于这个称呼和跋扈的作风,何来勾引之说?思绪乱成一团麻。
刚想开口辩解,蓉姐左侧一个肤色黝黑、手持长棍的女生便尖声道:“蓉姐,跟她废什么话!我们替你出气!”那声音高亢得刺耳。
蓉姐松开手,嫌恶地瞪她一眼:“下贱东西。”退后两步,像欣赏什么肮脏的景象,目光里满是鄙夷。
棍棒和拳脚落下来,闷响夹杂着压抑的痛哼。李孟仪感觉头晕目眩,胃里翻搅,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疼痛从各个角落涌来,汇成一片混沌的海洋。
“行了。”蓉姐摆手,那姿态像个施舍恩典的女王。一个短发女生上前,粗暴地抓起李孟仪的头发,让她保持跪姿,仰视着蓉姐,那角度屈辱得让人想呕吐。
蓉姐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刺进李孟仪眼里,白茫茫一片。她点开一个视频,特意凑近,脸上挂着讥诮的笑:“勾引我男朋友的账清了。但你跟我家哥哥传绯闻,还流出那种视频……”
“那不是我!”李孟仪嘶声打断,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蓉姐嗤笑,那笑声冰冷,“我家哥哥那么高不可攀,哪是你这种三流货色能攀上的?可你蹭了他这么久热度,总该付出点代价吧?”她俯身,冰凉的指甲刮过李孟仪的脸颊,像毒蛇的信子,“你真该看看自己现在这副可怜相。”话音未落,一巴掌狠狠掴下,清脆的响声在空教室里回荡。
第二下即将落下时,窗外骤然传来一声巨响——有人砸碎了银杏树旁的玻璃!碎碴飞溅,在午后的阳光里划出晶亮的弧线。一道身影利落地从破窗翻入,逆光而立,轮廓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等李孟仪再睁开眼,已经躺在医务室的床上。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那味道尖锐而洁净,身上的伤被妥善包扎,疼痛钝化了,却依然无处不在。
她侧过头,看见床边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厚重的黑框眼镜几乎遮住半张脸,低马尾,蓝白校服,米白色鞋子,正安静地看着手里的书,侧影沉静得像一幅素描,连翻页的动作都轻柔得近乎虔诚。
李孟仪看她时,她也恰好看过来。目光短暂相接,李孟仪先移开了视线,盯着天花板上一处细小的裂纹。
“渴吗?”那人放下书,声音温和,像春日的溪水。
“不渴。”李孟仪顿了顿,“谢谢。”两个字说得干巴巴的。
“我跟老师说了你在医务室。需要通知家长吗?”
“不用。谢谢。”李孟仪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台的绿萝上,那些肥厚的叶子绿得发亮,“你……有没有跟老师或别人说,我是怎么伤的?”
“没有。我只说你受伤了在挂水。”对方想了想,眼镜后的眼睛清澈,“我觉得,由你自己来说更合适。不过……你真的不说吗?那是校园欺凌。”
“不了。但还是谢谢你的好意。”声音低下去,像沉入水底的石头。
“好。”对方点点头,随即想起什么,“对了,正式认识一下。理科高三二班,许倾言。”她看向李孟仪,目光平静,“我知道你的疑惑。我是复读生,想成年后再考大学。因为之前成绩还行,校长特许我可以自由安排时间,所以常待在图书馆或那间空教室看书,做点手工。”
李孟仪“哦”了一声,“挺厉害的。你看过我的学生证,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不用。”许倾言目光瞥见吊瓶,“药快滴完了,我去叫医生。”起身时,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李孟仪目送她离开,从口袋摸出手机。下午三点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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