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康元年正月,曹操病逝,其子曹丕接任,胁迫汉献帝刘协“禅位”,汉献帝下诏书,行典礼,将帝位让给曹丕,曹丕登基,改国号为魏,改元黄初,定都洛阳,自此曹丕篡汉,东汉灭亡。
消息传至益州时,刘备恸哭终日,追谥汉献帝为“孝愍皇帝”,声称献帝已遇害,随即在成都称帝,国号仍为汉,史称蜀汉。
公元223年,章武三年。刘备在白帝城病逝,临终托孤于诸葛亮与李严。此时距东汉灭亡不过三年,天下大势已然分明,曹丕代汉建魏,雄踞中原,孙权割据江东,坐观成败,刘备虽崩,蜀汉犹在,却已是风雨飘摇。
天下三分,成鼎足之势。魏国占据中原腹地,沃野千里,兵甲最盛,吴国稳固江东根基,水师精锐,虎视荆州,蜀汉偏居益州一隅,前有夷陵大败,后有南中叛乱,内忧外患,根基未稳。
而在连年战乱之下,天下百姓早已苦不堪言。中原大地,昔日繁华的城镇化为废墟,炊烟断绝的村落比比皆是。壮者死于战阵,骸骨抛于荒野,老弱疲于转输,倒毙于道旁者不计其数。田地荒芜,荆棘丛生,千里不闻鸡鸣,万户不见灯火。粮谷匮乏到人相食的地步,士民饥困,十室九空。生民之苦,更甚于汉末乱世之初。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在生死线上挣扎度日。
而蜀汉的处境,尤为艰险。
荆州已失,关羽父子败死麦城,精锐的荆州水军全军覆没,夷陵一役,刘备亲率的大军被陆逊火烧连营七百里,数万将士化为灰烬,冯习、张南等宿将尽皆战死,黄权被迫降魏,马良遇害身亡。至此,蜀汉立国之初赖以支撑的军事力量几乎消耗殆尽。
消息传回成都,朝野震动,人心惶惶。南中的雍闿、高定、朱褒等豪强趁势起兵叛乱,益州郡、牂牁郡、越巂郡相继脱离控制,永昌郡危在旦夕。外有魏吴虎视眈眈,内有叛军蠢蠢欲动,朝中暗流涌动,有人暗中联络东吴,有人密通曹魏,有人盘算退路,有人观望风向……
章武三年五月,成都太极殿。
明明已是初夏时节,长江两岸的青山本该郁郁葱葱,可今年却阴雨连绵,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着江面,仿佛天也塌了一块下来。
江风裹着湿冷的雾气灌入殿中,将廊下的烛火吹得明灭不定。殿内的寒气比江风更甚,不是身体上的冷,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虽是新帝登基,但此刻殿中肃穆的气氛,却比任何一次大朝会都要沉重。
蜀汉新帝刘禅端坐于龙椅之上,身穿玄色天子冕服,十二道冕旒垂在额前,以白玉珠贯串,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
他今年不过十六岁,身形单薄,肩背尚未完全长开,宽大的龙袍穿在身上,像是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少年,额前的冕旒珠串遮不住他眸中的惶恐,带着初登大位的茫然与无措,像一只被推上悬崖边缘的幼鹿,低头便是万丈深渊。他垂在衣袍两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只有抓住这冰冷的木头,才能让自己不至于从龙椅上跌落下去。
朝堂两侧,文武分列,神色各异。
最靠前的诸葛亮,一身素色朝服,不佩玉饰,不戴华冠,通身上下不见半点奢华。面容清癯,颧骨高耸,两颊凹陷下去,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
他垂手而立,目光落在刘禅的背影上,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夷陵大败后,精锐尽失,南中叛乱,外有魏吴虎视眈眈,内有朝臣人心浮动,这副烂摊子,终究要落在他的肩上。
他此刻所想,从不是权倾朝野,而是如何稳住这位年幼的新帝,如何撑起摇摇欲坠的蜀汉,如何给九泉之下的先帝一个交代。
诸葛亮身侧,李严身着朝服,神色复杂难辨。他身为托孤大臣之一,握着部分兵权,看着阶下年幼的新帝,既有对蜀汉前途的忧虑,也有一丝隐秘的期许,先帝已逝,新帝年幼,或许这是他崭露头角、制衡诸葛亮的机会。他微微抬眼,瞥了一眼诸葛亮的背影,又迅速垂下,掩去眼底的算计,只摆出一副忠君忧国的模样,却始终未发一言,默默观察着朝堂上的风向。
武将列中,赵云一身铠甲未卸,鬓边的白发在烛火下格外刺眼。
他望着龙椅上的少年,眼底满是疼惜与忠诚。从长坂坡护主到夷陵断后,他亲历了蜀汉的兴衰起落,如今先帝驾崩,新帝登基,他唯一的念头,便是护好这位少主,守好这残破的江山。
文官之中,有人面色惨白,眼底满是惶恐,先帝骤崩,新帝年幼,他们怕蜀汉撑不过这一劫,怕自己身家性命难保,私下里早已暗流涌动,悄悄盘算着退路,有人则面带悲戚,一边抹着眼角的泪痕,一边暗自祈祷新帝能稳住局势,盼着诸葛亮能力挽狂澜,守住先帝创下的基业,还有少数投机之徒,目光在刘禅、诸葛亮、李严之间来回游离,盘算着如何站队,才能在这乱世中保全自身,甚至谋取更多的利益。
殿中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每个人都在等,等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少年开口。
刘禅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少年人未脱的青涩,又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断断续续地开口,“朕……遵先帝遗诏,承继大统……”
殿内一片寂静,刘禅一时噎住,有些忐忑地扫视众人,对上诸葛亮鼓励的眼神,顿时有了勇气,声音洪亮了些许,下意识挺直了胸膛,“朕愿赖相父与诸位卿家,共守大汉江山。”
话音落下,诸葛亮率先躬身,高声叩拜,声音沉稳如山,掷地有声,“臣诸葛亮,愿辅佐陛下尽心竭力。”
随着诸葛亮的叩拜,文武百官这才纷纷躬身行礼,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虽齐,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底气,多了几分勉强与惶惑。
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宫墙上,像一道道难以解开的枷锁。
……
等朝会结束后,诸葛亮直起身的功夫,发现上首的新帝没了。
诸葛亮:……
殿中尚未走远的几位大臣注意到丞相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龙椅上的异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众臣眼巴巴地看着他。
新帝虽然已经十六,可如今看着,仍是毛没长齐的少年人啊。
“这……”一位老臣迟疑着开口,“陛下他……”
诸葛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极轻,却承载了太多东西。他冲殿中尚未离开的同僚们微微颔首,神色温和而从容,像是在说“无妨,此事我来处理”。
众臣面面相觑了一阵,终究还是各自散了。有人边走边低声议论,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谁听了去。
“陛下毕竟才十六岁……”
“十六岁?先帝十六岁时早已……”说话的人忽然噤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讪地住了口。
是啊,先帝十六岁时早已结交豪杰,胸怀大志。可这位新帝,自小锦衣玉食,从未经受过风雨,如何能与先帝相提并论?
有人叹了口气,“丞相辛苦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不知是在叹诸葛亮要操劳国事,还是在叹他还要哄孩子。
诸葛亮走出大殿时,外面的雨已经小了些,变成了细密的雨丝,像一层灰蒙蒙的纱,将整个太极殿笼罩其中。
他了解刘禅。
那个孩子,不,如今已是陛下了,从小便有个习惯,每逢心中不安时,便会躲去宗庙附近。小时候是先帝出征时他去那里哭,后来是关羽、张飞两位叔父噩耗传来时他去那里发呆,再后来是先帝病重时他去那里跪着。
如今先帝驾崩,他初登大宝,朝堂上的压力如山一般压下来,他会去那里,一点也不意外。
他走过两道回廊,穿过一扇月洞门,诸葛亮远远地便看到了刘禅身边的内侍董允。
此刻他正站在宗庙外的廊下,神色有些为难,似乎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董允远远地便看到了诸葛亮,顿时如蒙大赦,连忙迎上前来躬身行礼,“丞相。”
诸葛亮放缓脚步,温声问道:“董舍人不必多礼。陛下何在?”
董允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无奈。他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只是侧身让出视线,朝宗庙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丞相请随我来,只是……丞相一看便知。”
诸葛亮微微挑眉,心中生出一丝好奇。
他跟随董允转过宗庙的墙角,拾级而上,走到宗庙正殿侧面的高台附近。
就见高高的台阶之上坐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大的那个,帝王冕服尚未褪去,衣袍铺展在青石台阶上,被细雨微微打湿了衣角。他两手撑着下巴,手肘支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淋了雨的小雏鹰,冕旒上的玉珠垂下来,随着他的叹息轻轻晃动,眼神空洞而茫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的那个,身量不足两尺,穿一身明黄色的小衣裳,衣襟上绣着小小的云纹,做工精致却又不失童趣。她粉雕玉琢一般,白嫩嫩的小脸上挂着两团软乎乎的奶膘,一双大大的葡萄眼又黑又亮,像是两颗浸了水的黑宝石。
她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大的身旁,坐姿竟与那大的如出一辙,两只小手撑着小巴,小手肘支在膝盖上,歪着脑袋,学着身旁人的模样,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那玉娃娃正是刘禅才满周岁的长女,刘悦。
一大一小,你一声“唉”,我一声“唉”,交替往复,像是一唱一和,少年带着忧愁的青涩与幼童不知愁滋味的稚嫩学语声互相交叠着。
少年叹一声,幼童便跟着叹一声。
少年叹得沉重,幼童便叹得轻快。
少年叹完了偏过头看幼童,幼童便也叹完了偏过头看少年。
四目相对,少年愣了一下,幼童则冲他咧开嘴,露出几颗小米粒般的小白牙,笑得没心没肺。
少年刘禅看着女儿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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