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官道的两侧是高高低低的丘陵,与江南水乡全然不同。今年的雨水特别少,一望无际的荒原上田地干涸,只有枯黄的草歪歪斜斜地插在龟裂的大地上。

一列显眼的车队正疾行在官道,领头的是簇新的官车,后面跟着两车货物,在泥土路上留下沉沉的车辙,显然载量满满。一路上有无数的贪婪目光聚在上面,但看到护在车身旁三三俩俩的佩刀护卫,大部分人都心生退意。

黎清禾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只觉得咯得生疼,恨不得把实验室座椅上陪了自己五年的软垫给召唤过来,身边的春杏还在哭哭啼啼。

这小妮子也够厉害,哭了三天三夜,一开始自己还苦口婆心地劝她,口干舌燥也不见效,她倒是还在继续,看来身体里水分很充足。

黎清禾闲极无聊,干脆撩开车帘。狂风卷着大地的沙土吹进车厢,吹得眼疼,她刚想合上帘子,却眼神一定。

路边倒着两个黑黑沉沉的事物,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脏脏的衣袍下是干瘪的皮包着骨头。一大一小倚靠在一起,不知道倒了多久。

再往前,还有一个。路的远处还有。

黎清禾瞟了一眼,强撑的镇定一下子就被戳破了,捂着嘴只觉得想吐。春杏显然也看到了,“哇”地一声哭的更大了,声音震得她耳膜都疼:

“小姐,小姐我们去的是什么鬼地方啊!这地方也太可怕了啊!”

“别哭了,我们是要去岭南。”她摸了摸春杏的头,自己的害怕倒是被这小妮子哭没了。

也是个可怜人呐,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就要陪她去这么偏远的地方。

“小姐,岭南是什么地方啊!都是发配的犯人才去的,又荒又远,都怪大小姐,都怪裴怀瑾,都怪那个该死的废太子......”

黎清禾连忙捂住她的嘴,春杏的眼泪糊了她一手。

“你呀,小心隔墙有耳。”

“呜呜呜,小姐,我就是气不过!大小姐抢走了裴怀瑾,还把不要的东西硬塞给你!听说那个废......那个人活不过三年!”

“三年正好,就当做个课题了。”

“小姐,你在说什么?”春杏哭得直打嗝。

黎清禾却没再解释什么。总不能说自己不是原来的黎清禾,是个倒霉催的农学博士,在试验田里摔了一跤就来这鬼地方了吧?

她也不能说,脑子里还有个该死的系统,眼下在用听起来嘲讽十足的机械萌音播报:“今日进展:当前任务完成率:0%,名下土地亩数:0,累计产量吨数:0,抽奖次数:0,请亲尽快开始农业生产哦。”

是的,一同穿过来的还有一个系统,终极任务像吊在饿驴眼前的最大最甜的胡萝卜:只要她名下的土地产量能达到1000万吨,系统就能带她回家。

她苏醒后养好嗓子的第一天就抓住春杏问过了,作为工部尚书庶女的她,名下的土地——

居然是零耶。真是让人欲骂又止。

为什么要养好嗓子呢,因为她是从上吊白绫上被救下来的,前三天嗓子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身也是个倒霉催的,从小跟着小娘战战兢兢、低眉顺眼,好不容易讨好了嫡母嫡姐,定了门好亲,跟尚书父亲的清贫弟子定了亲,生活也有了盼头。

谁知天有绝人之路,与嫡姐定亲的太子不知怎的就病重残疾了,而后又被贬去了岭南,虽然安了个岭南王的好听名头,实则不过是有名无权的郡王,眼看着继位无望;从前与自己定了亲的裴怀瑾反而高中状元,一时风光无两。

于是在尚书父亲的拍板下,两门亲事就这么互换了。

原身不敢去找嫡母嫡姐要说法,更不敢找父亲,只好怀着最后的希望找到裴怀瑾,谁知那个清俊书生一句话就把她打入地狱:“清禾,我只把你当妹妹。我一直以来,爱的只有清音。”

黎清音就是她的嫡姐。这可真是大猪蹄子的经典语录。

原身安静地道声好,回家就挂上了白绫。等再被救下来,芯子就换成了她。

她醒后,倒是没再闹,只是要了一大笔金银珠宝作为嫁妆,取出一部分安顿好小娘后,她就欣然上了路。

有什么不好呢。这吃人的古代,这狭窄闭塞的庭院,她都不想呆,也呆不下去。既然有这个机会,还不如赚够好处就去岭南——

岭南可是适宜种水稻的亚热带季风气候,湿热,多雨,土地肥沃,一年最高可以做到三熟,宋代起就是重要粮食供给地。虽然在这个大周朝并未受到重视,但她听起来气候是相似的。

更别提是嫁给废太子。不管再怎么废,总归也还有个郡王的名头,皇庄田地多少总是有的。实在不行,她还可以用自己的嫁妆安置些土地,天高皇帝远,也没人管得了她。

想到这里,她不由地生出了些庆幸。她对自己有着充分的认知,讨好导师她很在行,跟土生土长的当家主母们斗智斗勇,那不仅是智商情商够不上,更是对她灵魂的践踏。

一千万吨,大不了多种几十年,她总能回去的。完成任务就能回家啊,那里有亲爸亲妈,有八岁的大金毛,有手机网络,有导师催论文......

算了,最后这个可有可无。不论如何,她都得种,都要要好好种,既然种不死,就往死里种。

去岭南熬过三年,就当陪导师做偏远地区的课题好了。她们农学博士生,可是上能实验室,下能实验田,三年过后她再慢慢规划。实在不行,等到废太子一去,她就拿着嫁妆多买几亩田,还可以雇几个薄肌高挑面庞清秀的庄汉佃农……咳咳咳,这个就扯远了。

“小姐,你是不是吓傻了?怎么还在笑呢?”春杏哭得直打嗝。

“我没傻,是岭南好呀。”

“好?什么好?”

“地好,自由更好。你很快就能感受到了。”

春杏一脸茫然。

谁知外头车夫突然一声大喊:

“停车!”

车辆猛的停了,两个姑娘撞作一团,而后她听见了拔刀的声音,再是一阵马蹄的嘈杂

黎清禾心里一突,连忙撩开帘子的一角。

前头的土路上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甚至有一匹马。身后的人各个手拎柴刀砍刀,虽然衣衫褴褛,但在这岭南绝对算是个顶个的壮汉。

春杏脸白了,声音也抖了:“小姐,是土匪!”

贼老天,能不能让我安生片刻?黎清禾心头暗骂,手上的动作却很敏捷,迅速捂着春杏的嘴匍匐在车厢地上,刚低下去就有几支箭从头顶穿过。

外头传来一阵打斗声,还有利刃入肉的沉闷噗嗤。黎清禾心如擂鼓,也不知外头战况如何,但坐以待毙总归是不行的。

她向满眼含泪的春杏打了个手势,两人就准备从车厢后头的暗门偷偷下去,只希望下去之后看见的是黎家护卫的胜利。

谁知天不遂人愿,片刻安静后,外面传来的是粗犷的狞笑:“里面的小娘子还不下来?”

黎清禾心一沉,拽着春杏下了地,偷偷地往后面挪。

几乎是下一秒,车帘就被刀挑开,咆哮声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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