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乎乎的墨痕被李元臻擦了又擦,指腹却还是留着些灰印子。

楚从玉走路悄无声息,待她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到了自己身侧。

李元臻仰头去瞧他一眼,又偷偷瞄向被自己搞的一团糟的砚台,心中生了几分紧张。

她悻悻然道:“阿兄……”

这时她的手却被楚从玉拎了起来,擦手的帕子落到桌上,堆成一团。

楚从玉皱着眉同她道:“帕子已经脏了,再擦也擦不干净。”

妹妹还是同小孩子一样,还得他这个兄长多照看着些才行。

李元臻讷讷应了声“好吧”,又挣扎着想要将手收回来,但楚从玉并未放开,只逮着她朝外喊了声宫人。

恰好这时高明海领着方才于外间吵闹的人进来,忙边走边应声道:“陛下,奴才将长公主带来了。”

“取盆温水。”楚从玉吩咐道。

高明海闻言便又转身离去,这事虽不用他亲自干,可瞧长公主这幅架势,他还是先去外面候着妥帖,陛下有事自会唤他。

楚翎月气势汹汹踏进御书房,虽心中怒极,但却还是得躬身施礼。

一声懒洋洋的“免礼”声响起,她紧皱着眉头起身,打眼却瞧见楚从玉侧站着,并不瞧她,而是正在为面前之人挽袖口。

李元臻今日穿的是件窄袖衣衫,不过料子太滑,挽起时需要得细致些,让袖口多滚上几圈。

这样等会洗手时便不会沾湿了。

她乖乖将手举起,任由楚从玉摆弄,听到不远处有声音,好奇地将头往出探探。

循着声源处看去,来人是之前在宫宴上曾见过的另一位公主。

郢朝只有两位公主,这位瞧着更年长些,应是长公主罢。

她理应同她问好的,可当察觉楚翎月的目光望向她时带着些不喜之色,李元臻张了张嘴,还是躲回了楚从玉身前,敛眸一声没吭。

与此同时,这位清河长公主楚翎月当然也在打量着她。

之前她并未将李元臻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沧国公主放在心上,但如今看来,她似乎与楚从玉关系极好。

好得有些太过了。

难道她二人之前便认识?

外界那些传言她有耳闻,可若是楚从玉有意纳她,为何又不废了其公主身份,纳入自个儿的后宫呢?

奇怪奇怪。

但楚翎月虽有心探究,此刻却也没再多想下去。

这会儿她可没功夫管他们二人的不堪事。

有宫人送来了盛着温水的金盆,楚从玉这才将妹妹手松开。

他又拿起一旁高碟中备好的皂豆,颇有要亲自为李元臻洗手的架势。

楚翎月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咬着牙喊:“陛下。”

“为何要下旨将我儿手脚砍了,那可是你的侄儿!”她捂着心口,面色悲愤,言语间颇有责怪之意。

听见这番话,楚从玉放下手中物件,低声叮嘱李元臻道:“拿皂豆将手洗净。”

见李元臻听话应好,楚从玉这才愿意回头瞧楚翎月一眼。

他远远看着她道:“陈蕴月考舞弊,多次殴打师长学子,这回还打断了御史中丞徐帆之子徐知陵的腿。”

“朕倒是觉得罚轻了些。”楚从玉居高临下瞧着楚翎月,神情平静,语调也并无起伏,似乎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小事。

楚翎月被他这番话气得更是浑身发抖,她挺直的身躯摇晃两下,头上簪着的金玉钗也跟着晃了又晃。

李元臻察觉她似乎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洗手的动作也慢下来,圆溜溜的眼睛虽是盯着水面,却在支起耳朵认真细听。

“这些都是小事,蕴儿身份尊贵,难免有些小性子,但事情也并未严重到这般地步。”楚翎月强作镇定又道。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区区长公主之子呢?”楚从玉忽又反问。

这句话像是一道重锤,狠狠砸向楚翎月。

徐帆同别的官员写折子参她母子二人,楚从玉定是被这些小人之言蒙蔽双眼,竟对自己的亲侄儿做出这种恶事来。

她同楚从玉并无几分姐弟之情,幼时又在其他皇子欺辱他时冷眼旁观,楚从玉定也是存了几分报复她的心思。

转瞬间想清这一切,楚翎月也知今日执着此事要不到什么说法。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凌厉,话锋一转道:“事已至此,徐帆也并非全然无辜,蕴儿身上也有他打出来的一身伤。”

“吾儿失了手脚,吾也要她一条腿,这样才能扯平。”

“求陛下下旨。”楚翎月语调忽高,定定地看向楚从玉。

未等楚从玉应声,正在胡乱擦自个儿湿哒哒手的李元臻倒是嘀咕了句:“要被打者断腿,这也太不讲理了罢。”

她已知晓事件来龙去脉。

大概就是公主的儿子考试时作弊,打了夫子和同窗,被楚从玉下令断了手脚。

虽听着有些血腥,但她倒觉得他做得对!这般纨绔之人,若是再放任下去,不知还要做出什么祸事来呢。

说话的声音于李元臻自己看来是极小的,但耐不住御书房太过安静。

于是这声音便落进了另外两人耳中。

楚翎月眼神骤变,恶狠狠的刮向李元臻。

真是多嘴,瞧着年纪不大,城府却深得很!

“元臻妹妹说的对。”楚从玉侧身去瞧她,沉声轻笑。

妹妹手已洗的白白净净,瞧着像软绵绵的面团似的。

楚从玉满意点头。

他上手去牵李元臻,嘴上又说着:“徐知陵并无过错,长公主既已进宫,也可去寻御医,好让陈蕴那伤处少疼些。”

这话怎么听都有几分落井下石的意味。

请御医这事哪轮得到他现在说!

楚翎月这会已然气极,却无法发泄出来,只能憋屈着从御书房内退了出去。

临走时转身,她却也恰好瞥见楚从玉的手与李元臻拉扯到一起去。

这二人定有奸情。

她心中猜测着,却并未朝宫外去,而是转头去了太后宫中方向。

——

楚从玉拉着妹妹的手,翻来覆去瞧了好几下,又说道:“陈蕴已是惯犯,朕砍他一只手脚,却也能为京城中除去祸事。”

他在同李元臻解释。

妹妹年纪尚轻,不知世事险恶,若是因今日所闻惧他,那可是得不偿失了。

李元臻正乖乖任由楚从玉揉捏,并未挣扎,听见他这番话,只摇了摇头道:“我晓得,那人不过是自作自受。”

楚从玉见她明白其中因果,并不恼他,心中生起的一颗碎石头化成粉芥。

妹妹虽懵懂年幼,却也是明礼之人。

李元臻瞧楚从玉神色并无不悦,心中不免自得。

兄妹相处之道,她似乎已摸索出来些。若不想惹楚从玉生气,便是要多顺着他才行。

楚从玉是郢朝皇帝,与他关系好些定也没错,指不定她以后还有事要依仗他呢!

李元臻如是想着,眼睛笑着眯了起来。

楚从玉捏完妹妹的手,又见她笑得开心,忍不住上手去戳李元臻面颊。

豆腐似的,软嫩白皙。

“阿兄这是拿我当泥人捏呢。”

李元臻嘟嘴鼓了鼓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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