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沸反盈天。几十口行军大锅沿着空地一字排开,干柴在灶膛里噼啪炸裂,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锅底,将满锅肉汤熬得咕嘟翻滚,肉香混着酒气漫遍整座大营,勾得饥肠辘辘的士兵们心神荡漾。
吴帅一声令下,庆功宴就地摆开!
将士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坐成圈,脸上漾开了久违的笑。他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高声笑骂,彼此吹嘘着战场上九死一生的事迹。
说到惊险处,听者瞠目结舌,说者唾沫横飞,末了便齐齐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李二一手攥着根油光锃亮的羊腿,一手端着酒碗,正跟身边的石头、阿柴吹得眉飞色舞:“当时那金狗的大刀离我脑门就差一指!就一指!要不是谢参军眼疾手快拉了我一把,我此刻早身首异处了!”
“拉你一把?”石头嗤笑一声,抬手就往他肩上捶了一拳,“我分明看见你当场摔了个狗啃泥,整张脸都埋进泥坑里!”
阿柴在旁笑得直不起腰,一口酒直接喷了李二满脸。
李二也不恼,胡乱抹了把脸,跟着众人一起放声大笑。他眼尖,瞥见不远处养伤的赵虞候,当即举碗高声招呼:“赵虞候,过来喝一碗!”
赵虞候指了指肩上尚未拆去的绷带,摆了摆手,示意伤势未愈,不敢造次。
另一边,宋清搀扶着宋通判,父女二人也难得露出笑容。宋通判与几位相熟的文官低声交谈,时不时颔首示意;宋清则安静立在一侧,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人群,唇角轻轻弯着。
王哥身上的绷带还隐隐渗着淡红血印,人却已经喝得满面通红,拽着张将军称兄道弟,拍着胸脯喊得过命交情。
张将军也喝得舌头发硬,大大咧咧揽着他的脖子,两人勾肩搭背,絮絮说个没完。
吴帅坐于主位,案上酒肉齐备,他却没怎么动筷。只端着酒碗,静静望着眼前这片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
打赢了,他们活下来了。能坐在此处吃肉喝酒的,都是从阎王殿前捡回一条命的人。
可那些没能回来的……
吴帅缓缓举起酒碗,朝天空遥遥一敬,随即俯身,将碗中烈酒尽数洒在地上。
喧闹正酣时,两道身影忽然一前一后地跑了出来
前面的是位老头,穿着一身半旧青布道袍,留着几缕山羊胡,跑起来袍角飞扬。
后面追的,是云岫。
吴帅扬声喊:“老先生别走!留下来一起吃!”
“是啊是啊,”云岫也在后面追着喊,“留下来一起吃!”
华乙被她一把拽住袖子,笑着摇摇头:“行行行,老夫就讨你一碗酒喝,沾沾你们的福气。”
两人拉拉扯扯走到人群边缘,寻了处背风清静的角落落座。此处视野恰好,能将满营热闹尽收眼底,又不至于被喧嚣裹挟。
旁边几名士兵见了,连忙热情招呼,递上碗筷与刚出锅的热肉。
“老先生,云参议,坐这儿!”
“来,尝尝这肉,刚出锅的!”
“酒在这儿,自己倒!”
“……”
华乙也不推辞,接过碗筷,拎过酒坛给自己满上一碗。云岫也跟着端起一碗。
两人对饮一口。烈酒入喉,辛辣从舌尖一路烧进胃里,烫得云岫下意识蹙起眉。可那股灼意却奇异地冲散了心底积压的沉郁,让混沌的神志骤然一清。
云岫忽然转头,看着华乙,认真问道:“老先生,您信不信,我和谢策还有下辈子。”
华乙正啃着一块肉,闻言愣了一下:“哟,新人就是不一样,这辈子还没活明白呢呢,就开始惦记下辈子了?”
云岫也笑着问:“您信吗?”
华乙缓缓收起脸上的戏谑,放下肉骨,用袖口擦了擦嘴,反问道:“那你信吗?”
云岫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
“我信。”
华乙心里微微一动。
历经生死一线、血雨腥风,还能笑得如此坦荡明亮……这姑娘骨子里,是有硬骨头的。
百感交集的华乙难得准备夸她两句,却见云岫忽然站起身,冲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舌头一吐,眼睛一翻,然后转身就跑!
“哎——你这丫头!”华乙被这突如其来的调皮弄得哭笑不得。
云岫一边跑一边回头,笑得肆意张扬,与平日里冷静沉稳的模样判若两人。她大声喊道:“老家伙您慢慢吃!这就是给您的报酬啦!”
“臭丫头!敢耍老夫!”
华乙的笑骂声从背后传来。
云岫迎着风往回跑。风拂过脸颊,撩起她额前碎发,也悄悄拭去了眼底将落未落的湿意。
【叮——检测到战役胜利已满三日,任务核心指标达成。宿主是否启动回归程序,返回原属时空?】
云岫的脚步一顿,愣愣地站在原地。
回归?现在吗?
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念头纷至沓来,撞在一起,挤成一团。
“……怎么才能回去?”云岫紧张地问,“谢策怎么办?”
【回归时机由系统自动判定,时机成熟即可执行。关于其他个体,不在本系统应答范围内。】
“……”
不在应答范围内?就是说……谢策能不能回去,是死是活,和她再无关系。
云岫缓缓回头,望向身后那片营地。
那里人声鼎沸,欢声笑语,肉香酒香飘得满营都是。庆功宴正酣,那热闹隔着这么远,还能隐隐约约听见。
她又望向自己那座孤零零伫立的营帐。
帐子很普通,灰扑扑的,和营里其他帐篷没什么两样。
可在云岫眼里,那帐子不一样。
“……谢策还没醒。”她低声说,“我……我先不回了。”
系统没有回应,那道机械音如同出现时一般,悄无声息沉入意识深处,再无动静。
云岫站在原地,任由风吹拂着脸颊。身后的热闹忽然变得很遥远。笑声,喊声,碗筷碰撞声,都传不进她耳朵里,无法触及她心底最深处那片柔软的、也是沉甸甸的地方。
她想谢策。很想很想。
云岫晃了晃脑袋,把那纷乱的念头晃出去,重新飞奔起来。
等她气喘吁吁地掀开帐帘的刹那,整个人就愣住了。
谢策竟……半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窝微陷,浑身缠满渗血的绷带,模样狼狈不堪。可他确确实实醒了,眼睛正迷茫地望着帐顶。
“谢策——!!!”
云岫大叫着扑了过去,一头扎进谢策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吓死我了……”
谢策没醒来之前,云岫以为自己还能撑,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了,她反倒撑不住了。
谢策被撞得闷哼一声,整个人更是懵上加懵。他茫然地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哭得浑身颤抖的人影,脑子转不动了。
这是……天堂吗?
天堂还管送媳妇?
谢策呆愣了许久,直到怀中人的哭声渐渐变成细碎抽噎,才终于回过神,小心翼翼地把手落在云岫背上。
“……这里是天堂吗?”
云岫埋在他怀里,闻言先是一哽,随即“噗嗤”一声,哭着笑了出来。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弯着眉眼道:“是,这里是天堂。你不用打仗了,以后只管躺着享福。”
谢策定定地看着她,迟疑地开口:“你……你是我姐吗?”
云岫的笑容僵在脸上:“……?”
啥意思?跟我玩失忆?
谢策用一种评判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她:“女侠,我看你面黄肌瘦,两眼发黑,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了……颜值下降得有点狠啊。你真的是我姐吗?该不会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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