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心术……又出现了?”

巫山脚下的“仙人酌”酒肆里,人声嘈杂,杯盏相撞,一句话却让满座都静了半分。

“死的是个白衣男子,血肉模糊,面目全非——除了诛心术,谁能做得这么绝?”

“不可能!当年会稽五子联手斩杀怪翁,天下早该绝了这门邪术!”

“姬希老先生的五位弟子,赤鹰子、橙翼子、黄尘子、绿珏子、青龙子……当年就是他们,用靡音易志术破了诛心术。”

“那琴谱《靡音易志集》,能惑人心智、篡改记忆,本就是天下最诡异的术法之一……”

议论声沸沸扬扬,全绕着二十年前发生的事。

传说中,姬希、齐若夷、徐若谷、怪翁四人,并称四大术神,也曾是百姓口中扶危济困的术海四君子。

可人心易变,怪翁胡震自创诛心术,败于会稽五子后心性疯魔,滥杀无辜,最终被当场正法。

风光一时的四君子,也跟着烟消云散——

姬希失踪,齐若夷归隐,徐若谷行踪不定。

术海四君子,从此散了。

酒肆门口,风轻轻掀起一片青衫。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身形清瘦,眉目俊朗,两缕龙须刘海被微风拂得轻扬,自带一身干净又散漫的气场。

此人名叫龙烁。

他抬眼望向牌匾上三个字——

仙人酌。

龙烁唇角一弯,推门而入。

满屋谈论术法、咒师、秘闻的客人,只当他是个赶路歇脚的寻常少年,扫过一眼便继续高谈阔论。

龙烁慢悠悠寻了东北角空位坐下,目光落在柜上那几只巨大酒坛,眼底亮了亮。

——他千里迢迢跑来这儿,不为江湖,不为术法,就为这一口酒。

店小二战战兢兢上前伺候。

满屋子气息诡异,一看就藏着不少术师,他连头都不敢抬,上完酒菜立刻缩回到账台后,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酒坛里。

龙烁拿起酒碗,刚要喝,邻桌的话又飘了过来。

“怪翁当年,还有个七岁的义子。”

“叫狄影。”

“听说……被赤鹰子当场打死了。”

“打死了?”有人冷笑,“靡音易志术能造幻象,你怎么确定这是真的?”

声音来自东南角。

一个十五六岁的锦衣少年翘着腿,笑得玩世不恭,他身旁一紫衣一黑衣两个少年少女,气质同样不凡。

有人低低抽气:

“西岭三恶少!”

传闻这三人擅闪身术,在巴蜀一带横行霸道,最爱撕人衣衫,被盯上的人,连补丁都没处缝。

满座食客下意识捂紧衣服。

那锦衣少年忽然身形一闪,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扑角落那位戴草帽的白发老翁。

“老人家,吹牛也要看地方!”

手爪已到老人面前。

紫衣少女立刻皱眉低喝:“铭文,别惹事!”

黑衣少年袁起身形一闪,挡在中间。

白发老翁连退数步,脸色发白,眼看躲不过,忽然急喊:“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他一把扯下草帽,撕去满头白发与长须,就着桌上酒水往脸上一擦——

满座哗然。

那个看似垂垂老矣的农夫,竟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

而自始至终坐在角落的龙烁,默默端起酒碗,轻轻叹了口气。

他就是来喝口酒。

怎么第一口还没下肚,江湖就先撞进怀里来了。

铭文嗤笑一声:“这位大哥,你额头眼角皱纹堆得老深,眼尾却光滑得很,易容术破绽这么大,就别出来装老前辈了。”

那男子挠挠头,嘿嘿一笑:“我这功夫本来就粗浅,等我把红叶妹子叫来,你们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乱真易容。”

铭文眼睛一亮:“齐若夷老前辈的乱真易容术?”

他还想追问,被简秋一个眼神制止,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正是。齐老前辈的易容术出神入化,可惜只传女不传男,也就我妹子捡了这个机缘。”

“齐若夷是我娘的师父,算起来,是我太师父。”

旁人嗤笑:“吹得一套一套的,怎么不说四大术神都是你亲戚?”

“信不信由你,我朋友当年真的亲眼看见会稽五子杀怪翁。”

那男子一拍胸脯,在酒肆里东戳西戳,嘴里还喊:“古兄,出来吧!别躲了!”

他绕了两圈,什么也没找到。

有人哄笑:“你朋友是藏进酒坛里了?”

“古兄!你再不出来,我可砸店了!”

男子作势要动手,店小二吓得魂都飞了,死死抱住身前那只巨大酒坛:“公子手下留情!这是我们仙人酌的镇店酒啊!”

话音刚落——

砰——

一声巨响。

店小二怀中的酒坛,竟凭空消失。

下一刻,小店正中央,多了个手持折扇的青年。

他身姿挺拔,丰神俊朗,正是从酒坛里“变”出来的人。

“南宫啬,我在这。”

“变身术!”有人失声惊呼,“是松杨老先生的护体三身术!”

众人哗然。

若真是变身术,那当年他化作草木山石,藏在暗处亲眼目睹一切,便完全说得通。

青年含笑拱手:“在下古辰,些许小把戏,见笑了。”

他目光一转,径直落在简秋身上,缓步走近,“敢问姑娘芳名?”

铭文、袁起立刻挡在她身前。

“我姐姐的名字,凭什么告诉你?”

古辰笑意不变:“就凭你们两个,怕是拦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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