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我们就这么进去不会被赶出来吗?”

“你师父自己说的,他在归妄楼等我,为什么会被赶出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辞风遥指着面前木质楼宇,道:“这归妄楼没有能进去的门,你要是在墙上打一个窟窿,估计先出来的就是旱魃的拳头了,而且能不能找个体面的方式进去,若是传到了那些认识我的师姐师妹的耳朵里,有失我的君子风范。”

陆长舟把手放在归妄楼的墙上,弯指在每个地方都敲了敲,他想找一下哪里比较薄容易打破,但听声音都大差不差,厚度也都一样。

他一边敲着,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道:“你的君子风范不是早就丢在了幽洛的地洞里了吗,这么快就忘了?”

陆长舟收回手,勾唇嘲笑道:“是不是啊,新娘子。”

在渡川城磷河的上游,水雾终年漫卷,河心孤峙着一座楼,楼名曰归妄,意为一切执念终成虚妄,一切归处皆是妄境。

此楼无门,通体以妖界千年沉水硬木筑就,色如沉铁,纹理密致,远观不见半分朽态。

楼身如巨树,笔直的拔地而起,粗硕如巨柱,又似一截矗立于河畔的古朴烟囱,无飞檐翘角,无层叠楼阁,只在离地十丈高处开有数扇小窗,窗棂隐在水汽里,偶有微光一闪而逝。

周边无草无花,无木无石,除了脚下还在流淌的磷河与河中的沉星子外,在找不到其他事物。

归妄楼坐拥其上,磷河水从楼内涌出,看似它就是这河水的源头。

辞风遥退后了数丈远,本想着找个地方躲一躲,但周围无遮挡,就只能尽量远离陆长舟,以免波及到自己。

陆长舟站在楼前,挑好地方后,掌中蓄力。磅礴的灵力积蓄在掌间,引的周围风声阵阵。

“客人。”

陆长舟的手掌还没拍出去,在他的前方,原本紧闭的楼体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隙,缝隙逐渐变大向两侧打开。

一个身着暗红色衣袍的男子踩着梯子缓步而下。

男子笑容可亲,微微颔首,侧身让开了一条路,“城主有请。”

辞风遥听到动静快步上前。

内里的楼梯呈螺旋状扶摇而上的,木阶蜿蜒如盘云,一层一层向上缠绕。

两侧并非空廊,而是两道奔涌不息的磷河,水色幽蓝泛着冷光,自高处滔滔而下,水声轻细却不绝于耳。

“这楼梯是通向顶层的吗。”辞风遥问道。

男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起了一条缝,解释道:“此处通向主殿,在妄归楼的中间,并非楼顶。”

陆长舟静静的走在两人的身后。从他进来之后就有一股奇怪的感觉,心里开始焦躁,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丢在了这里,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拿回来。

大约走了有一柱香的时间楼梯到了尽头,走上最后一级台阶后踏上的是一层悬浮着的台子,上面铺设着一层厚实柔软的地毯,绒面细密,踩上去无声又绵软。

平台一侧连着一间敞亮雅致的待客屋舍,屋门半开,一名男子静立在门边一侧,见人到来,微微躬身,沉声禀道:“客人,城主在里面等着你。”

辞风遥跟在陆长舟身后想跟着一起进去,男子侧身跨了一步,正好放在了他面前,顺便将门也给关上了。

“城主大人并未召见您,还请您移步其他房间等候。”

此处的悬浮台上只有这一间房间,辞风遥站在台子的中央,头顶上的层板上还有阵法的花纹在流转,法阵纹路如星河暗涌,微光自纹路间漫溢而下,那磷河的水似乎是从楼阁的高出倾斜而下的。

“请移步。”见辞风遥没有动作,男子又说了一遍。

“不必了,我在这等着就行。”辞风遥道。

男子没再说什么,脸上依旧挂着笑往后退了几步。

两边的流水声在空荡荡的楼里显的格外的吵闹。

在里面隐约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很轻,很远,但却在渐渐靠近。

辞风遥觉察到有些不对,拿出扇子挡在胸前。脚步声依旧,但却好像是从四面传来的,听不出传来的方向。

等他再看向房间门口的时候,那男子早已经不见了身影。

辞风遥走到房间门口,想先把陆长舟叫出来,但他的手刚伸出去,一柄带着剑鸣的长剑横挡在他的身前,剑气里带着熟悉的灵力,将他逼退。

“江师妹?!你......”

辞风遥稳住身形,拿着扇子刚要反击,看到来人的样貌后愣了一下,江禾岸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提着剑朝着他刺了过去。

江禾岸眼神空洞,眼睛也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她挥出的每一剑都毫不留手,但又都避开了辞风遥的要害,似乎只是想组织他进入屋子里而已。

“师父!不用藏了,出来吧。”

辞风遥试着斩断江禾岸身上的傀儡丝,但他的灵力刚附着上去就被弹了回来,将他震出去几步远。

他稳住身形,对面的江禾岸也没有动,在她的前方,台子的中央,苏寻鹤的身影由模糊变的凝实。

他背着手,站到了辞风遥的面前,“莫要再靠近那间屋子,尽快离开这里。”

“如果我离开,师父你会跟我一起离开吗?”辞风遥问道。

苏寻鹤没有思考,应声答道:“不会。”

辞风遥轻叹了口气,一边整理着刚刚弄皱的衣服一边说着:“我知道大约也能猜到您留在这里的原因。如果是因为钱财或者是灵宝法器,无论多少我都会为宗门提供。您之前为了云渺宗才迫不得已为妖族做事,但是现在不用了,只要您跟我回去,我会想办法为您.......”

“风遥啊。”苏寻鹤突然开口打断他:“有一些事情远远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云渺宗之前的确很穷,穷到甚至连弟子的寝室差点卖掉,只能在漏风漏雨的石洞里修炼。虽如此,但我身为人族,还不至于向妖族寻求帮助。”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

苏寻鹤苦笑道:“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

“有些事,就像雨后泥泞不堪的土路,你要去往对岸,就只能从这里踏过。脚步落下,泥点飞溅,再小心也难免沾在身上。你想洗去污秽,就得褪去衣衫,可一旦踏入其中,局内的人从不会让你轻易脱身。他们会死死拽着你,任由那些肮脏的泥渍风干、结痂,嵌进你的皮肉里,让你一辈子都带着洗不掉的污浊,再也回不到干净的从前。”

苏寻鹤抬头看他的时候的眼睛里带着看不尽的疲惫。

虽然只有一个月未见,但辞风遥感觉他的师父似乎有些老了,头上的白发变多了。

“快走吧,你是云渺宗的希望,不要像我一样,踏进这泥沼之中。”

虽然苏寻鹤没有直说,但是辞风遥也能从话里话外听出他的意思。

当年苏寻鹤曾经第一时间找其他的宗门寻求或帮助,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转而给妖族做事。

只有两种可能,其中一种可能是其他宗门不肯帮忙,他迫不得已来到的渡川城,而另一种是那个帮助云渺宗的宗门与妖族为伍将苏寻鹤拉下了水。

但无论那种可能,只有将苏寻鹤先带回去才能知道真相。

“师父。”辞风遥喊住要离开的苏寻鹤:“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苦衷,但是我已经走到了这里,你觉得我的身上会没有泥点吗,即便我回去了,而你所说的局内之人依旧会找上我。”

“所以,跟我一起回宗门吧,我会想办法保住云渺宗和您的。”

苏寻鹤看着辞风遥伸过来的手,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但是听到房间里的打斗声后瞬间又回过神来。

他们身后的房间内,妖力与灵力疯狂交织冲撞,如同两道无形巨手,不断挤压、撕扯着楼宇内的空间。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下一刻,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整间屋子瞬间崩裂,断木与碎瓦四下飞溅,滚滚烟尘冲天而起。

待漫天灰雾渐渐散去,半空之中,两道对峙的人影,缓缓显露出来。

陆长舟的对面站着一位青衣女子,身形纤细如纸,立在那里时,周身空气都似被烤得微微扭曲,衣衫是暗沉的青灰色,料子枯薄如蝉翼,紧贴在骨感分明的身上。

长发也是青灰相杂,干枯蓬乱,根根如焦草。

江禾岸站在旁边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身体就不受控制的被牵引了起来,朝着女子的方向飞了过去,眼看自己的脖子便要径直落进那青衣女子伸来的掌心,一股燥热的恐惧先一步缠上了她的周身。

在这刹那间,她的腰上骤然一紧,一道赤红如艳的绳影疾驰而来,缠绕在她的腰侧,力道沉稳,硬生生将她前冲之势遏住。

两股力道在空中僵持相抵。江禾岸悬在半空,衣袂被两股气流扯得猎猎作响,身子既不能前,亦不得后,就这般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辞风遥欲上前帮忙,但被苏寻鹤甩出的傀儡丝缠住随手扔在了角落里。

“你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吗。”女子声音沙哑,像是久旱不雨的死寂,每一个字落下来,听的人焦躁难耐。

女子动了动手中的傀儡丝线,江禾岸的手也跟着动了起来。

她伸出手,将插在地上的挽尘召了过来,当着陆长舟的面将剑刃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想要这小姑娘的命,拿你的魂魄来换。”

陆长舟紧拽着手里的绳子,沉声道:“不可能。”

女子似乎有些生气,皱着眉,反转了手中的丝线,“那她就没用了,我亲自把你的魂魄从你的身上抽出来。”

挽尘的剑刃还未接触道江禾岸的脖子,就突然开始发出剑鸣,瞬间挣脱出了江禾岸的手,朝着青衣女子的喉咙刺了过去。

女子面色如常,她身上散发的妖力裹挟着焦苦味的妖气将挽尘震飞了出去。

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落在了陆长舟的手中。

陆长舟趁着女子停顿的间隙,抬剑砍断了江禾岸身上的傀儡丝。

在傀儡丝抽离身体的那一刻她的眼神瞬间就清明了,还没来得及活动一下刚抢回来的身体就开始往下坠。

江禾岸的修为不比陆长舟,灵力还不足以支撑她停滞在半空,她下意识的抓住了旁边陆长舟的胳膊,借了一下力后,稳稳的跳在了悬浮台上。

她从空中纵身跃下,身子刚落地还没站稳,苏寻鹤的傀儡丝便已直逼她面门。她连忙向后急撤,同时催动灵力在身前凝出一道结界,堪堪将那丝线挡在外面。

而在她的上空,陆长舟面对那青衣女子也不落下风。

他手握挽尘剑,抬手便朝对方挥出数道剑气。青衣女子挥袖格挡,拦下了大半,可仍有几道裹挟着凌厉灵力的剑气直冲而上,撞在头顶绘着阵法的楼板上。楼板上的阵纹只闪烁了几下,便骤然黯淡熄灭。

没了阵法支撑,楼板瞬间裂开缝隙,发出阵阵“咔咔”的脆响。下一瞬,整块楼板轰然断裂,堆积其上的人骨轰然倾泻而下,其中还混着刚被扔下来的尸体,尽数散落。与此同时,两侧原本奔涌的磷河水,也在阵法消散的一刻,骤然停了流动。

女子看着被损坏的阵法,和已经残破的不成样子的归妄楼,怒目圆睁,她看向陆长舟的眼神恨不得将他剥离拆骨,吞噬入腹。

“我学着人族的礼仪与你交易,以客人身份邀请你,你竟毁我归妄楼!”

陆长舟听着她话冷漠道,“用别人的性命作为交易的筹码,人族可没有这样的礼仪。”

“我管你人不人族,若不是你的魂魄里有一丝妖神的神魂,你早就融入这满天的白骨之中了,我岂会给你机会站到我面前,我请你来我的楼中,给你个选择的机会,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但你却蹬鼻子上脸,那就别怪我将你挫骨扬灰!”

“哼,就靠你吸食魂魄强行提上来的妖力?”陆长舟周身剑鸣铮铮剑尖裹挟着灵力直指旱魃:“今日我就要为了那些被你残害的人族,除了你这妖孽!”

已经腐烂的和完好的尸体混着破碎的人骨,一部分掉入了楼底,剩下的都堆积在了在悬浮台上。

在靠近悬浮台边缘的位置,陆长舟的那把剑插在了一块头骨上,欲落不落,仿佛下一刻就会随着那块骨头掉到楼底。

那把剑的剑柄上挂着一个随风飘荡的红色流苏挂坠,看那挂坠的形制跟陆六耳朵上的那一个非常相似。

江禾岸也没细想,只当是巧合而已,毕竟挂饰的种类那么多,找到几个大差不差的也很有可能。

苏寻鹤的实力虽比不上旱魃和陆长舟,但是要是对付她还是绰绰有余的。

江禾岸防在身前的结界没坚持多长时间就被苏寻鹤给打破了,在结界破碎的瞬间,丝线如穿针般刺透了她的肩膀。

左半身麻痹的感觉让她退后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摔在了悬浮台的边缘。

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骨头因为震颤彻底掉了下去,江禾岸立刻扑了上去,但指尖也只是在那挂饰的流苏上擦过。

归妄楼顶底端是一片磷河水,因为上层道楼板破碎,磷河的水没了补充,水位现在在开始慢慢的往下降。

掉进水里应该死不了吧。

江禾岸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纵身从悬浮台上跳了下去。

被捆在角落里的辞风遥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江禾岸疯了,冲着还在打架的陆长舟使劲喊了一嗓子:“陆长舟!江师妹从上面跳下去了!”

陆长舟听见辞风遥的声音后,逼退旱魃,眸光一沉,左手将挽尘剑狠狠刺入石台,右手腕一翻,朝着下坠的江禾岸疾射而去。

在距离水面紧寸许的地方,红绳紧紧的缠在了她的腰上,江禾岸倒挂着发丝垂落,堪堪没入水中,怀里还紧紧抱着剑,低头一看,方才汹涌的水流竟已尽数干涸,只剩一片光秃秃的硬地。

江禾岸后怕的咽了咽口水:差一点,就差一点脑袋就要开瓢了。

江禾岸剧烈跳动的心还没平复,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往下坠了一下,紧接着绑在她身上的红绳突然一松,她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她头顶的悬浮台因为陆长舟插入那一剑的原因,变得四分五裂,最后不堪重负彻底碎成了几片,劈头盖脸的朝着江禾岸就砸了下来。

苏寻鹤趁着混乱之际带着辞风遥逃离了此地。

归妄楼被陆长舟这么一闹腾,彻底的变成了废墟。

旱魃的怒火到达了顶峰,她也顾不上楼内到处乱窜的众妖,而是把目光死死的焊在了刚落地的陆长舟身上。

她干枯的头发乱糟糟的拖在地上,整个人瘦得如一具骷髅。

江禾岸看着她落在地上的时候都害怕她一个不小心被满地的骨头给绊倒了。

“卑劣的人族!你们死不足惜!”

说着,旱魃修长的双手骤然合拢,浓烈的妖力自掌心翻涌而出。

方才因磷河水枯竭而奄奄一息的沉星子,竟齐齐剧烈翻腾起来。它们本就圆睁的鱼眼飞速异变,瞳孔收缩,渐渐化作了一双双怨毒的人眼。

下一刻,无数鱼身寸寸碎裂,血肉与妖气交织,凭空凝聚成密密麻麻的人形魂魄。

那些魂魄神情麻木,眼底透露着死寂的疲惫,顷刻间便将整座归妄楼填得水泄不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