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渡为越西流设了灵堂,却不将她下葬。
他不允许任何人进灵堂,自己也不出灵堂,画地为牢,把自个儿困在这方寸之地。
他每日都要同她讲话,一说就是一天,时而哭,时而笑,如同着了魔。
有时候,他精神恍惚了,看着看着,就会看到越西流朝他伸手。
每每这时,他总抑制不住笑容道:“阿妹,你来了。”
寨子里的人都说他是冰山成了人,不爱笑,可面对她,他总习惯笑着,冷硬的眉目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
听到他的话,越西流俏皮地眨了眨眼,“对呀,阿哥,我来了,你要跟我走吗?”
“走。”他迫不及待应下,伸出手想牵她的手,快触碰到时,她又如一阵风,消失不见。
他的手落空,翘着的嘴角沉了下来,一颗心坠入深渊,承受着得不到的滋味,如同万千蚂蚁啃食。
阿妹,阿妹,阿妹……
他好难受呀!
没了她,他的心就缺了一角,时常疼到浑身发抖。
阿渡无力地跌在地上,将自己紧紧抱住,埋首腿间,哭得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越西流,我好想你。
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总这样,一半清醒,一半沉沦,有时接受她的离去,有时怎么也不肯承认她已经走了。
他将自己撕裂成了两半……常与自己对话,最终的结局是,他疯了。
阿渡疯了,在一个蝉鸣的夜晚,他捂着双耳,嘶吼着跑出了灵堂。
寨子里的人瞧他不对劲儿,想拦住他,却抵不过他的力气,只能放他走。
阿渡又消失了,不知去了何方。可寨子里的人还是进不了灵堂,密密麻麻的虫子守在门口,谁若是越过了安全线,便会被蛰到浑身起红疹。
他疯了,可他还是没忘记她的爱人。
寨子里的人像上次一样寻找阿渡,他们将寨子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寻到一点他的踪迹。
就在所有人都放弃时,阿渡却出现了。
那是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他就像神出鬼没的幽灵一样,出现在了月灵河畔。
他的面容很平静,没有了疯的迹象,一双亮汪汪的眼,静静地看着河面上波光粼粼的月亮,唱起了越西流最爱的歌,声音里的情意浓得像山顶上永远化不开的雪。
阿骊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人,她瞧着他清泠泠的影子,眼泪止不住流。
“阿哥,你去哪里了?”
阿渡停了歌声,回头看她,竟然笑了一下,温柔道:“阿骊,你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爱哭可不行。”
阿骊抹干眼泪,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阿……哥,你……你好了?不疯了?”
“嗯。我好了。”
“那你还会疯吗?还会离开寨子吗?这次会将西流阿姐下葬吗?”
一连串的问题,阿渡只回答了最后一个:“会。很快我就会葬了她。”
“阿哥……你终于放下了?”阿骊又想流眼泪。
这些日子,她看着他被执念所困,如同一具没有意识的野兽,只凭本能做事,她心疼。
这个问题阿渡没有回答,他说:“阿骊,天太晚了,你该回去了。我也要回我的吊脚楼了。”
“我送你。”阿骊怕他说谎话,只要她走了,他就又消失了,非要亲眼看着他不可。
阿渡摇头:“我想一个人走走。放心,我不会再离开苗寨了。永远都不会了。”
阿骊见他认真,相信了,同他挥挥手,告了别,转身离开。
她走远了,阿渡也离开月灵河畔,他没回吊脚楼,去了阿昭的屋子。
阿昭这时都快睡了,“咚、咚、咚”的敲门声叫她一激灵,坐直了身子,看向门上的影子,警惕问道,“谁?”
“是我。”
阿渡的声音!
阿昭惊了惊,忙道:“等我一下。”
她换上了衣服,迅速下床,打开了门,见他,急不可耐问道:“你去哪里了?你阿公,你阿叔阿婶他们到处找你,还有寨子里的人。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阿渡罕见地说起了自己的行踪:“我去了她的故乡,去看了看她阿妈的衣冠冢。你知道吗?她阿妈是被火烧死的,为了给她换自由。她一直想好好活着,不辜负她阿妈给她的两条命,可事与愿违……她离开了这世上,独留我一个人,我是她最爱的人,我总要替她去祭奠她最亲的人。”
“后来,我离开白蘋,去了其他地方,见了许多人,听了许多事,最后,我停在了一处破败的酒楼前……”
阿昭眼皮子一跳,只听他说:“这好像是你六岁前的家。”
她的眼神与阿渡的眼神在不经意间交汇在了一起,他的眼神明明很平静,可阿昭却觉得发麻,后背一凉。
他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关于她的事儿,依照她对阿渡的了解,他必然有所求……
她能有什么值得他求的呢?
阿昭细细地想了想,脑子里的一根弦断开了,浑身一激灵。
他……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与此同时,阿渡道:“你阿妈死后,你阿爸疯魔,练了一种蛊,想要复生你阿妈,虽然你阿爸没成功,但我想知道这种蛊。”
他要复活越西流,不管能不能行,都要试一试。
“你果然想要这个。”她断掉的那根弦就是与这有关。
“告诉我。”
阿昭背过身,不去看他哀求的面容,冷着声音道:“即使告诉你,你也练不成的。阿渡,别做无畏地挣扎,还是好好将西流下葬吧。”
所有人都叫他脏了越西流。可若是能葬他早就葬了。他放不下,无论怎样都放不下。
阿渡闭了闭眼,声音陡然拔高道:“告诉我!”
真执拗!
执拗得让人害怕。
阿昭最终还是妥协了,同他说他阿爸曾为了复活她阿妈而练的蛊。
“那蛊叫做一线蝴蝶。”
“什么意思?”阿渡蹙眉,有些不解。
阿昭解释:“蝴蝶成线,各占两端,谓之一线蝴蝶。这是一种生死蛊,也是一种情蛊。生蛊生则死蛊生,生蛊死则死蛊死。我阿爸练成了这种蛊,他为自己种下了生蛊,给我阿妈种了死蛊,可我阿妈并没有醒来,所以我阿爸更疯了,最终才会带我来苗寨。”
说起这段故事,阿昭很怅惘。
爱?
究竟什么是爱?
它为什么能让人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阿爸是,阿渡也是。
“怎么练?”阿渡问。
她答:“取至亲之人的血与遗物。”
阿昭回回忆道:“当时,我阿爸放了我的血,拿了我外祖母留给我阿妈的一把木梳子……”
她告诉他所有她知道的,讲完已是月过三更了。
阿渡道了一声谢,离开她的吊脚楼,跑回了灵堂。
至亲的血与遗物他都有,他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
杀越平洲时,他取了他的血,本是想拿来下咒,叫他世世短命,活不过成年。
拿走老婆婆藏着的芍药花帕子,是因为那是她阿妈唯一的遗物,他想带回苗寨放在她的身旁,让她阿妈永远陪着她。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两个举动,会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希望。
他看着冰棺里安详躺着的越西流,笑着道:“阿妹,我一定救活你。”
阿渡又将自己关在了灵堂,他按照阿昭那夜所讲的办法子练蛊。
半个月后,一双流光溢彩的蝴蝶从他的手上飞了出去,它们扇动翅膀,围绕着他。
黑边蝴蝶为生蛊,白边蝴蝶为死蛊。
阿渡带着它们走到冰棺前,开始种蛊。
天黑了,灵堂灯火摇晃,连带着他的影子也在晃。
阿渡抹掉嘴角流下的血,体力不撑,跪在了地上。
可他却是笑着的,因为蛊种成了,阿妹,我们生生世世不会分离了。
真好,真好呀……
他伸手抚摸她的脸庞,轻声说:“阿妹,要等我……”
说话间,门外一阵躁动,阿公带着人破开了灵堂的门,举高临下,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阿渡回过头,与他对视。
阿公鼻息一酸,它瘦了,瘦的不成人样了,握着拐杖的手也紧了紧,艰难开口:“阿昭说……她说……你在练一线蝴蝶?真的?假的?”
阿渡撑着冰棺边沿站了起来,回答他:“真的。”
阿公盯着他,死死地盯着他,质问:“你知道练这种蛊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
“我知道。”与他相比,阿渡平静的过分。
起死回生的蛊,有违天理,总是有所付出才能得到。
练此蛊着,活不过三年。
意思是,即使复活了爱人,还是会在三年后生离死别。
可阿渡求的不是今世。
“你既然知道……”阿公骤然默了声,与他静静对望,混浊的双眸浸了泪,哽咽着再度开口,“阿渡,停手吧。不要再执迷了,人死是不能复生的。阿昭的阿爸不就是个例子吗?趁着现在还不算晚,别再……”
阿渡打断了他的话,眼眸里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阿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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