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突然,谢怀谌根本不及反应便叫她赖上,女郎像只八爪鱼一样身子全挂在他身上,双腿锁着他腰,双臂攀着他肩,胸脯相触,腰腹相贴,头还伏在他肩上瑟瑟发抖,似乎是真的害怕。
他不好苛责,但身前那捧温软饱满的牡丹花却迫得他面色通红,耳根很快红透,下意识握住女郎裹在轻薄春衫里的纤腰,想将人抱下。
然而掌心刚一触碰到她,还不及将人抱下,她立刻羞愤地惊叫出声:“你你你怎么还摸我腰啊?!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么?”
她是想利用他治好自己的绝症,可,可他也不能这样吧??
“……”
谢怀谌一阵无言,顿了顿:“原来陆娘子也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
“……”
这回轮到知蘅噎住——不管怎么说,是自己先跳到人家身上去的,理亏的是她。
但她很快想好理由:“那还不是你故意把我带到这儿来吓我的,荒郊野岭的,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这小女郎喜欢恶意揣测他不是一次两次了,谢怀谌并不争辩:“是,所以你是不是该先从我这个不安好心的人身上下去?”
“哦,哦……”知蘅如梦初醒,面上一红,瞬间就小了下去,“那,那我自己下来……”
她既如此说,谢怀谌也不好再碰她,兀自伫立不动,任她攀着他的肩,将他当作树干一般、小心翼翼地扶着下去。
只是这样一来,女郎的手就无可避免地碰到他的肩及他的胸膛,隔着轻薄的春衫,如有丝绸在心口轻拂,酥酥麻麻,很有些痒。
他面无表情,强忍着那股酥痒任她扶着他两侧臂膀平稳落地,随后,瞬间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借此拉开二人距离。
一旁的玄青和云摇皆在窃笑,只那小女郎还未发现,鬼鬼祟祟地又跟了上来,他一停,她便一头撞在他背上,顿时轻轻的一声“哎哟”。
他不解,微不耐烦地回过身去,视线对上,她不好意思地揉揉额:“我害怕……”
掌心之下,一双杏眸却在滴溜溜地转,暗自回味着方才的触感。
这谢怀谌看着瘦,抱起来的手感倒还意外不错,肩背宽大,胸口软软的,不至于硌人。
而且他真的好香啊,不是那种会让人不适、混着脂粉气的香,是一种带着白芷、杜衡等药香的十分清新的香气,闻之沁人心脾,神清气爽,想让人永远沉溺下去……
回味的同时,知蘅心内又不免有些小小的遗憾。要是,要是这是在夜间时分、她发病的时候就好了,有他在,她就能少遭些罪。
这几日,因为有他,她白日的发作都能有惊无险地过去,是以即使冒着会被父亲斥骂的风险她也愿意跑到这首阳山下来。
但,一日之中第二次发作的时机却是人定,那都是要睡觉的时候了,她怎么可能还和他在一块儿呢?眼下还好,没有他她也能挺过去,但日后随着病情的发展,她挺不过去、小命呜呼了可怎么好?
啊啊啊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哇……
知蘅越想越苦闷,也越想越害怕,蛾眉深颦,樱唇紧抿,双手无意识便攥住身前郎君的一角袍袖,想寻求一丝心理安慰。
谢怀谌只觉袖角一重,回头一瞧,女郎面色微白,眼神恍惚,似乎仍为这座突然出现的陵墓害怕。便没叫她松开,只吩咐正拼命憋笑的玄青:“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这条路他从前常走,都无这拦路的墓,看这墓上土尚湿,明显是新修。
玄青很快去而复返:“郎君,是梁家那位小公子的坟。”
“梁家人可真蛮横不讲理啊,修个坟能把路都占了一半……”
他絮絮地抱怨着,一直静默旁观的鸿影忽诧异出声:“梁家?没听说梁家最近有办丧事啊。”
“是梁侯一位庶公子。”
听玄青这样一说,谢怀谌倒是想起来了:“名去疾,因是不得宠的庶子,又是少年夭折,梁家也就没有办丧仪。”
这时扯着自己衣袖的手忽然狠狠一颤,他回过头:“你认识?”
知蘅回过神,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只是见过。”
是梁妤的堂弟,自幼体弱多病,被医师断言活不过二十岁。某次她被梁妤叫去梁家赴宴,期间玩蹴鞠,梁妤险些砸中出来围观的他,她出于好心替他挡了一下。
仅此一面之缘,但那之后,梁妤就总爱开他俩的玩笑。知蘅也因此不再去梁家,以免见着尴尬。
却不会想到,再次听到他的名字,会是在这种场合。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不知他年她身死,又有几人会为她难过呢?
知蘅的心情忽然便沮丧不已。
她自道旁折了一把艳丽怒放的野蔷薇,呆愣愣地,走去墓前将蔷薇放在了墓碑之下。
日照松萋,风翻旆起。轻粉金蕊都在微凉的晚风里瑟瑟轻颤,片片纸钱直袭人裾。
墓碑之旁,还竖着一块新刻的墓志铭:名实无当,身世何常。聚散会别,梦觉电光。
神鹿三年三月上巳兄逸之撰并书。
逸之……那是梁小郎君的长兄、安定梁氏的嗣子梁逸之的名讳。知蘅有些恍惚地想,是了,听闻梁小郎君虽然不受梁大将军待见,却很得梁世子的照顾。想来这座墓园也是他派人修建的了。
她也有很疼爱她的兄长。想来日后她死,她的墓志铭也是会由长兄来写吧?届时,他们又会伤心成什么样子呢?还是伤心一阵便将她忘了……
原还蛮横娇纵的女郎忽然变得沉默寡言,是旁人也能察觉到的低落哀伤。谢怀谌一直冷眼打量着她,到底不放心地问了句:“你没事吧?”
他注意到,从提起梁去疾之死始,她的情绪就不太对劲。
她摇摇头,又低着头走回马车边。可自他身旁经过之时,忽然抬头问:“谢郎君,我们以后能不能晚上也见面?”
荒谬至极的请求。谢怀谌愣住了:“你说什么?”
什么叫晚上也见面?
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反应如此大,知蘅也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嗫嚅着唇:“没,没什么。”
语罢,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上车,撩开车帘,进入车中,坐下,埋头在双膝之间,脸色瞬间爆红。
呜呜,又丢脸了。
她怎么就这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呀!
她和谢怀谌还没有那么熟,他不同意也是意料之中的。再说了,就算人家答应,他们怎么晚上见面呢?总不能也学《惜花传》里的裴郎,让谢怀谌翻墙来,就在她们家的后花园里吧……
谢怀谌不可能来,就算来了,也会被父伯发现,然后暴跳如雷骂她是私相授受不检点。
可她真的很需要接近他啊!她不想死,呜呜呜。
车外,云摇亦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一溜烟蹿进马车中躲着了。
谢怀谌僵在原地,好半晌,僵硬的面色才慢慢恢复,对玄青道:“走吧。”
这女郎惯常喜欢胡说八道的,一会儿说他刻意绕路只为多和她待上片刻,一会儿又问他能不能晚上也私下见面,她自己都自相矛盾,他又和她计较什么。
山间的浓雾渐渐褪去,墓园后一方松柏蓊郁的高地上,有人正居高临下地俯瞰山道间渐渐走远的车马。
“那位就是陆简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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