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路。
一条很黑。另一条,更黑。
要不还是回去,为时不晚,仁至义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日后要真被半夜爬到床头讨债索命——不会,和他有仇的人多了去了,区区一个檀翡,怎么可能排得上号。
想到这里,檀翡已经在心里代替某人,原谅了自己,心思一定,缰绳一握,就要调转马头。突然,深林中一声尖啸,一股恶寒陡然自脊髓窜起。
檀翡不及多想,仅凭本能,蹬紧马镫拧腰一仰,视野上下颠倒之际,就见一支冷箭自背后迅疾穿过眼前,钉到树上!
那箭头带着从她颈后削下的半截冠带,狠狠钻入木头深处,尾羽犹自在面前三寸处颤动不止。
如若方才躲闪不及,此刻被刺穿的,就是她的脑袋了!
竟是敌我不论,下此狠手?下手的人,究竟是谁?
不及抬头去看冷箭发出之处,又是两记满弓连放之声。马儿被此突变惊得长嘶,慌不择路,猛一抬身!若非檀翡腰腿扎得稳当,就要被这一下掀翻下马了。再无犹豫,驱马闪躲,流矢入地。趁又是对方拉箭上弦露出空隙,一转马头,全速驰往前方更黑的那条岔路。
后路遭断,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上一闯了。
谁知,一进这条路,那些冷箭埋伏随即如同水入大海,停在原地,被远远甩去身后,竟是没有追上来。
而这厢,马儿如无头苍蝇胡闯乱撞,狂奔一阵,彻底在迷雾中失去方向,蹄铁轻敲,缓了下来,山路一转,走进一片灿烂的银辉之中。
原本天色一暗,云雾便在这座山谷中囚牢肆虐。此时,漫山遍野的风烟裂出一道缝隙,天上云将开未开,一束月光洒进这片草场。这里的草长得有马腿一半高,被风吹得四仰八叉,伏顺成河,流去一个方向。
从暗到明,檀翡脸上不见半点松快,轻策吁马,缓缓蹚入这条银色的河流。河流之上,躺倒着一棵大树。
这棵树粗壮有臂展宽,不知是被什么利器拦腰砍出口子,难承其树冠重量就此折断。断口木刺参差,树身上,密密麻麻插了许多箭矢。箭矢尾羽形状,与檀翡途中埋伏所见,一模一样。
再几步,则是一块又一块压扁踩烂的草垫。
应有一场殊死搏杀在此发生。沿路有血。血迹滴滴嗒嗒,草蛇灰线,走到明暗交界之处。到这里,马怎么也不肯走了,像是嗅到什么不安气息,一劲儿躁动喷鼻后退。檀翡只能下马,独自上前,站到这棵大树前。
拨开面前这一蓬树叶之前,一种莫名悚寒突然蹿起,攥紧心弦。拨开后,檀翡知道了原因。
月光从这条缝隙溜了进去。这山里的树通天彻地肆意疯长,长得这样高大,头顶树荫一伞连一伞,张得密不透风,将里头这处围成一口深井。檀翡借着这一点月光,隐隐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倒一片。
此情此景,当然不会是他们来这里聚众野营,累了随地躺倒小睡一会。睡觉总有醒来的时候,这些人,却是没有睁眼的机会了。
浓厚的血腥味萦绕此地已久,一有破口,冲到鼻尖。哪怕檀翡已经屏住了呼吸,也能感觉到,那刺鼻冲天的味道也亟要压垮岌岌可危的防线。
而造成此等惨烈场面的那人,正拎着一柄长剑,独自站在一地尸首之中,垂首不动。嘀嗒,嘀嗒,这声音,不做他想,正是那柄长剑杀人之后汇聚滴下剑尖的,血。
檀翡手指一颤,下一刻,那场中静立的人动了,身如鬼魅,只一错眼,已挟剑逼近。
那柄剑刺到近处,之快之狠,倏忽就至眼前。檀翡立即就退。
可再退又如何逃得过索命利剑,眼睁睁看杀机逼近,呼吸都被扫来的剑风扫断。檀翡一个踉跄,跌退到月光中。
剑尖在咫尺处停住。
就跟冲过来时一样停得突然。那人站在一步之外的暗处,阴翳蒙脸,悬剑不动。细看,握剑的这只手在微微地颤,微不可见。
檀翡真是佩服自己在这种生死危机面前还能注意到这种细节。目光从悬在鼻前的这柄剑尖,看到手,看到后面的那张脸。
有一瞬间,檀翡认不出来这个人是谁。
究竟是做了什么,他能把自己作成这个鬼样子?
这个人比檀翡还不敢置信,错愕万分,轻声道:“是你。”
檀翡说:“是我。”
“又是你。”这句犹在梦呓,下一句,他一下子毫无征兆地暴怒出声,“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我,我,”檀翡有点懵,说,“我路过。”
“放你的狗屁!”他骂人的声音嘶哑,“喜圆那小子没有接你撤退?他吃了熊心豹子胆,哄你过来送死?”
原来是叫喜圆,檀翡想起那个格外符合这个名字的圆脸喜公公,在见到她掉转马头时吓白了一张天生笑脸,不要命地飞扑过来阻止,险些被后面马车撞到,因此冲散。
还是不要拖累那样忠心耿耿的一个人为好,檀翡果断说:“不是。是我自己来的。”
“不是?你自己来的?”他重复这句,手霍然一伸,揪住檀翡衣领,提到眼前。檀翡终于看清他眼底一片癫狂混乱。
他脸上身上全是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双手自然也是,这一抓,血腥全往檀翡脸上扑,不用看,胸前本就是红色的衣襟肯定更加鲜艳夺目了。
檀翡注视着眼前这个人,不对劲,很不对劲,心念急转,没等琢磨出来他这种咬断脖子绳彻底解放天性的疯劲儿因何而起,就听他说:“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人,天天阴魂不散,骂不走,赶不走。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为什么你要来这里?为什么偏偏是你?”
你也知道你这个样子很吓人是吗?
檀翡咽回这话,眼睛不离他脸上,想找一找断了就失控成这样的那段绳结还在不在,哪怕找回之前那个,一直对人冷嘲热讽嘴能喷毒的厂公也好呀,好过这样,胡说八道,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檀翡握住他手腕,碰到这个人就知道这副身躯处于何等紧绷的状态,弦绷久了都会断,何况人。檀翡说:“你等一等,歇一歇,不要急——”
手被一把挥开,他说:“不要碰我!走开。”
又来了,这样无礼这样不为人着想,这种情况下能走哪儿去。但要是能为人着想,就绝不是檀翡认识的那位了。见人一抽手,脚步一退,又要退进里头那死人堆里,檀翡管不了会不会再次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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