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里也做了安排,十人一支,被人押着站在距离朱门一箭外的青砖地。

雨水冲刷过她们身体,像是过年杀猪前的清洗。而她们也如那板上肉,等着一块块,一个个,拿去交换。

不同点在,肉,是拿去换物;而她们,是拿去换人。

但总归也逃不出听人吩咐、任人宰割的被动局面。

那时在木寨,徽音与赵闳也这样被动,只能等着顾懋如天神般降临,将他们救下。

就像此刻,她们一群人,等着赵彦昶口中的顾懋,快些将她们质换出去。

翘首以盼中,血红色的大门终于慢慢地拉开了。

顾懋站在门外,一身茶白的蚕棉素袍,配着其身后刀疤脸缉甲上铜钉映出的光,以及周遭密雨拍出的雾,烟气飘飘,金光闪闪,还真有那么几分像是从天上降下来的神佛。

可神佛也不是谁都救,尤其是沾了人气的,要讲利益。

当年就不知几方人,几处势力暗许了顾懋什么好处,导致她与赵闳盼想的解救场面没有来,取而代之的,是万箭齐发。

挡在身前的护卫死了,司籍局的宫女也死了,一把火,还烧尽了他们所有苦寻来的证据。而赵闳,更是没能从牢狱里出来。

顾懋不知从何处造了假的人证,假的物证,坐实了他勾结江嫔谋害皇上的罪,使其贬为庶人,囚去了孤山。

所以,当听到人群里不知谁喊了句“先换孩童出去”的提议时,徽音眼前又浮出了那时血腥——他们当时也是欲紧着先送藏了证据的小宫女出去。

眼眸狠狠地瑟缩了一下。

不要!徽音心想。

不只是想,她也发了声阻止。

然而喉头却给摻了雨的苦痛记忆泡发了,拼尽力气也只能吼出一道嘶哑。

她又伸了手去拦。

却被误以为是自私,要抢小孩子的生机。于是乎,千抓百挠,又有更多的人来阻她。

再然后——

没有了然后。

谩骂讨伐声中混进了尖叫,待大家看清寻出缘由,寺外又“咻咻”飞进了几支箭羽。

孩童应声倒地。

“啊——”

这下惊叫更为清晰地窜开,一声盖过一声,一喊迭过一喊,而那扇好不容易打开的生门,也在妇孺绝望的视线中,重重关上。

“没救了……”

林葇受了打击,反复呢喃。比起赵彦昶一伙换质失败生出的怒,她们这群等着别人来救的,却只能生出无限悲伤。

原来外面的不愿换人。

原来外面的不愿救人。

原来,她们真只能等死……

现在失魂的成了林葇。她被徽音牵着,被黄清雨推着,呆呆木木地随着队伍,又被赵彦昶的人原路押往柴房。

也有人不甘心,欲冲去寺外,可是都没跑几步,又立马被擒住,砍死在刀下。

“好啊。”徐明的怒意有了倾泻处:“既然这么想死,那老子就成全你们。”

手起刀落,地上又躺倒几具尸体。

妇孺们悚惧,皆如吓僵的鸡仔,蹲缩抱团。

“可以了。”赵彦昶打断。

但徐明已杀红了眼,止不住。

“徐狗剩!”赵彦昶又喝了他幼时诨名,对方这才堪堪停下。

没了发泄,徐明想砸手里刀,可胳膊扬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舍得。

这柄横刀,是他师父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说是师父,其实也不是。毕竟赵挐这位泰启帝最小也最叛逆的儿子,其一生都在诗酒轻狂,潇洒无束。

若非当年天子巡狩,年仅十二的赵彦昶舍命救出兽口中的顺宗,因而改国姓成了赵挐义子,他也不会跟着识了这位一生未娶、被世人批作离经叛道的主,也没机会在后来死皮赖脸缠着叫他师父,要跟他学钓鱼之技巧。

见徐明盯着横刀出神,赵彦昶也想起了赵挐。

对于这个没生他也没怎么养过他的名义上的父亲,赵彦昶的心情,十分复杂。

要说没后悔过救顺宗,那是假话。不然在魏屿讽他改了贵姓却无贵命的时候,他也不会那般激愤了。

毕竟从军的都知道,他迟迟升不上去,也全因有个王爷爹。建宁帝怕他军权过重,会生出旁心,于是有背景也成了无背景,有人脉也成了无人脉。

可要说后悔,他也不是一直都后悔。

尤其是在得知赵挐承旨后便日以继夜地照料他重伤的那一日,在与之吵闹生活的那一年,以及……在对方垂危的那一刻。

建宁二十三年二月,也就是赵挐坠马后的第二个月,更是父子俩没见的第一百二十二个月。

彼时,惯爱逍遥的小王爷已成了不能再逍遥的老王爷。因触地时碰了脑,患了中风,赵挐右侧瘫,指不能伸,话不能清,行动皆由壮奴扛,言语也得靠旁人猜。

可就是这样一个言行不能的人,最后竟在病榻上抖着手,写完了那封替赵彦昶求升副总兵的授官折子。

自然,也是赵挐留给赵彦昶的最后一件东西。

徐明把横刀换到了左手,右指腹细细摩挲着刀柄上缠着的蒯缑。这蒯布本是用来防滑的,可经了数百日血水浸泡,如今又黏又瓤。但他仍不舍得换——只因这布条,是赵挐生前亲手帮他缠的。

当初写完折子后,赵挐便消失了。

有人说他治好了,又去浪游天下了;也有人说他去找山僧道士了,跟着羽化升.天了;然而只有徐明与赵彦昶知道,他是真的死了,骸骨融土,血肉化风,成了他最喜的逍遥鹤了。

落寞泪滴进油锅,蹦炸得人心的激愤愈加翻滚。

“四哥。”徐明喊赵彦昶:“我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赵挐为他们求来的前程就这样竹篮打水,付诸东流;也咽不下方才被顾懋摆了一道,救不出弟兄。

可谁又能咽下?

赵彦昶自己也咽不下。

找顾懋立约是他的主意。他听惯了说一不二的军令,以为约好的事就不该有变故,且顾懋还是顾衡远儿子,怎么着也该承了那人几分正直。

然而不想好竹出歹笋,顾衡远那般高风亮节的人居然也生了个奸诈善变的子,竟趁他们不备,暗让弓手藏在了树梢。

箭矢都是冲他飞的,可他要活,只能抓了身边的孩童胡乱来挡。

想起方才,赵彦昶脸色灰黯,仍觉手背溅着鲜血,黏腻得烫人。

“能救的。”许久后,他出声,拍上徐明肩膀,不知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在安慰自己。

但徐明不愿信:“怎么救?”他愤懑:“难不成还要去换人?四哥你刚才没瞧见?那姓顾的龟.孙子就是想寻个开门的机会,好拿了我们脖子上的人头去邀功!这些被抓来的,他根本一点儿都不顾惜!”

“那能怎么办?”赵彦昶也大声:“总要想法子让他们顾惜!”

徐明抿上唇,没说了。

赵彦昶也垂着头,思索着此后对策。

沉默僵续,不久后,一留守山门的士卒跑来传话:“外面姓顾的说要与四哥再谈。”

徐明仍在气头,满口囔着“谈什么谈”。

赵彦昶情绪倒是稳,但也没立马过去。“你只管与他说。”他道:“我还是先前那意思。”

士卒收到信息,欲走。

赵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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