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总是一个人待着,几乎不会在她身边看到其他人,女人心里嘀咕,怎么突然有个自称朋友的人上门?

虽然觉得很奇怪,但中年女人还是客气的回答:“玲子一大早就离开了。”

她难为情道:“抱歉,我不知道玲子现在在什么地方,那孩子对自己的隐私蛮看中的,从来不会告诉我们她会去什么地方。”

春日樱从这句话里察觉到了夏目玲子对这家人细微的保护,尽管这种保护让外人觉得她叛逆,孤僻。

对方抱住一只手,眉头皱起,表情很是苦恼,春日樱甚至从里面看到了一些羞恼和烦躁。

她的笑容淡了一些,索性女人沉浸在自己的喃喃自语里,没有注意到她表情的细微变化。

“那么您能将这个交给玲子吗?”春日樱将那个框有萤火花标本的相框递过去,“是礼物哦。”

“如果她回家,请转告玲子,我在老地方等她。”

离开收养夏目玲子的家庭后,春日樱穿过几乎大半个小镇,站在一个有着漂亮的院子的人家前,门柱上的名牌写着“守永”

院子里传来一声有点闷的咔哒声,枝子小姐每次打扫会客室,闭合障子门的声音就是这样,不过比现在听到的声音浅一点,轻一点,大概是通向院子的客厅玻璃拉门。

春日樱还在思考要不要按下门铃的时候,熟悉的身影从院子另一侧——声音传来的那边绕出来,对方穿着宽松的T恤裤子,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惺忪的目光遥遥望过来,和她四目相对,骤然炸出惊喜的火花。

春日樱挥挥手:“好久不见,苍子。”

她微笑着看着守永苍子朝她小跑过来,淡淡红晕的少女面庞隐约和未来的守永苍子苍老的面容重叠起来,让春日樱微微恍神,随即,清亮欢欣的少女呼喊让她从恍惚中抽离。

守永苍子本来想喊春日樱的名字,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被喜悦蒸腾的大脑这才冷静下来,像是一桶凉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发出滋啦的声音。

她猛然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于是少女的表情微微凝固,喜悦也纷纷蜕下,露出其中些微的无措。

她在门边停下,空气一下子变得尴尬而凝滞。

“今天下午有事情吗?”春日樱主动打破了有些奇怪的气氛,对守永苍子发出邀请,“今天下午,我们去森林里比试吧。”

“诶,比试?”

“是哦,你不是一直都辛苦练习吗?”

守永苍子表情纠结,春日樱并不点明她心中的犹豫,只是伸手,越过胸口高的门,在守永苍子不明所以的注视下摸了摸摆在门边的绣球。

触碰到掌心的花瓣微微泛凉,起伏不平的花面轻柔细腻。

“夏天就要过去了呀苍子。”

守永苍子还是一脸不解,但她隐约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夏天、要发生什么事吗?”

“因为玲子就要离开了。”春日樱平静地说。

这是她从夏目贵志和未来的天目哪里了解到的事情,双亲去世,夏目玲子辗转与各个亲戚的家中,像在激流里不停打转的小船,被岸边的树枝草垛缓下速度,粘上泥,又被锋利的树枝划破,然后又疯狂旋转着驶向河中的漩涡。

或许每个地方都无法长久停留,所以连同可能的羁绊也一并舍弃。

因为只要不去触碰就不会受伤,为了避免花谢所以拒绝花开。

春日樱大概能猜出夏目玲子的想法,她无法去评价什么,因为她不能要求一个流动的人为静止的景物停留。

但是,正如蒲公英会乘风飞到其他地方,河流也会拐弯与过去的河道相接。只要给风一个方向,给河流一条狭道,她们一定会再次相遇。

“好。”守永苍子没有犹豫多久,她眼神坚定地说,“我下午就去森林里。”

无奈的玲子,微笑的玲子,安静的玲子,像一张静止的画像的玲子,总是无意中透露出自己的温柔的玲子。

如果能再一次在森林里相遇,我会将那天没有说出的话告诉你。

“虽然那天的玲子让我觉得很不安,但是,我相信玲子不是传言里的那种人!”

这就是她的答案。

——

天目被揪住打了黑工。

它常年待在森林,用人类的词来形容,就是一个死活不肯出门的死宅,因为夏目玲子和守永苍子生出些许对森林外世界的好奇,就在兢兢战战踏上人类街道的瞬间,被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春日樱抓了劳力,没有工钱。

常年避世的妖怪不懂劳动权益和人类的弯弯绕绕,只能仍由自己被春日樱灌了大堆道德绑架式的道理,免费用自己的能力帮春日樱找人。

早知道就不应该离开森林,妖怪悲惨地想。

它哼哧哼哧走在街道上,时不时就听一下别人的内心,听得它脑子发昏,才终于听到路边一个小孩嘀嘀咕咕的抱怨。

“哼哼,幸好及时把夏目玲子留下来了,不然......”

夏目玲子?

天目听到关键词,立马跟上小孩和他一起回了家。

再然后,他在二楼看到了夏目玲子蹲在走廊里,拿着刷子往光秃秃的门架上刷着一张白纸。

“这是在做什么?”

“在糊......诶?”夏目玲子反应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有人让我来找你。”天目好奇地用手指戳了一点白色的糊糊。

夏目玲子:“?”

“是那个黑头发蓝眼睛,眼睛底下各长了两颗痣的家伙。”天目说,“她在森林里等你。”

夏目玲子将窗纸铺在糊好的框架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知道了。不过你能帮我一个忙吗?不然我恐怕天黑了都只能待在这里。”

“嘎?”天目背后升起一身冷汗,它果断甩掉手里的糊糊,老神在在的往窗户边靠,然后被夏目玲子一把薅了过去。

夏目玲子带着狡黠的笑容,将天目每一只手都各自塞了一把刷子:“有你帮忙,一定很快就完成了。我请你吃好吃的包子。”

“......”少女的笑容越发灿烂,带着隐约的胁迫和强制,天目在这样的目光下默默收回企图往外走的双腿。

“要将这些被破坏的地方修好?”天目挥动手里的刷子,不小心将刷毛上的白浆甩到已经糊好的窗纸上,它身体一僵,在夏目玲子核善的注视里将刷子一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出窗外。

“我去找认识的妖怪帮忙!”它的声音远远传来。

半小时后,天目带着一个长相奇怪的妖怪挤进窗户,陌生妖怪瞪着独眼,眼珠四面转了几圈,螳螂一样的手臂抄起地上的各种工具,在房间里风风火火打扫起来。叮叮当当弄得地板震动,簌簌细灰从天花板里飘下来。

“你又在楼上做什么啊?房子都要塌掉了。”藤原滋不满地喊,他一踏上二楼最后一阶台阶,夏目玲子就朝他冲过来,脸上挂着神秘莫测的微笑,“先睡一觉吧,睡醒就修好了。”

男孩还没反应过来夏目玲子的意思,就闭上了眼睛。

当他醒来时,看到的是光洁干净的房子,楼下厨房里传来母亲煎肉排的滋滋声。

之前房子有这么干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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