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吴会计就是正常的工作往来,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事情。”肖得恩才闷声开了金口。

本来这就是他今天在事发后做下的决定,现在在家里说出来,也是对此后的承诺,“以后你们,尤其是李幺妹你,没事不要老往粮站跑,你不一天暗戳戳地盯着我,叫小英暗地里看住我,就没人会多想。”

“我?”李幺娘听闻此言,本来因为他前言生出的几分满意,瞬间消失个无影无踪。

她抢白辩解到,“我……我叫娃娃们看着你不是关心你,怕你没日没夜的忙工作忘了还有一个家在这里,不然你以为哪个稀罕盯着你!难道要那起子外头的人关心你啊,你才稀罕是吧?”

“你做没做你晓得!”肖得恩不想和她没完没了的吵,甩下这句两人吵架他惯用的话。

眼看李幺娘又被他勾起怒火来,肖凤的脑壳更痛了。她老子娘是曾经暗地里神叨叨地和她说盯梢她老子爹的话,只是没想到对寄予厚望的肖英,她也这样干。

她最开始的时候懵里懵懂的,也会仔仔细细回来给李幺娘汇报,后来发现她总是不死心不相信地问这问那,于是后来她再被吩咐盯梢,回来也只装傻充愣。

她不开窍的孩子眼里,能发现什么有根有据的事?那些没有根据的事,她也编不出来,瞎说混说的没得搅了浑水。

见他俩又到了要互相戳心窝子的环节,肖凤不顾什么孝道了直接叫停,“不要吵了!你们两个这样不解释不沟通的态度,叫外人看去,只会越传越真。”

肖凤看看气鼓鼓的老娘,又看看兀自坐下拿调羹大口吃饭的老爹,“本来是几句话可以说清楚讲明白的事情,我不知道你们两老有什么好躲来藏去的。”

肖凤盯着李幺娘,“妈你想要我爸做什么怎么做,直接光明正大的告诉我爸,只要不是什么歪缠,他能把你拒了还是咋?拒了不就是他认了正事儿他不做,他会这么傻吗?”

再去看肖得恩,“爸,你一个大男人,开个口是会把你怎么样,你在外面指挥上下盘靓条顺,也没见你开不了口说不明白。跟我妈好好坐下沟通,是会折了你尊严还是打了你的脸面?”

听到她这样不掩饰的指点,老两口不盯着对方戳了,枪口一致对外朝肖凤厉色看来。

肖凤心里是好笑又索然,不过也知道要收收声,“我一个娃娃,是没立场说教你们老人家,你们爱听不听。只是你们大吵小闹的,一天阴着脸不高兴,我们作为孩子,也是一天心里不得轻松。你们自己换个位置想想,你们要是作为子女,父母一天到黑就是这个样子相处,这日子过得舒不舒心?”

说完她也不想再看他俩的官司,径自起身拉了肖林就走,路过西侧间就要把肖林塞进去。

已经快和肖凤一样高的肖林站住不动,肖凤没能推动他,倒听他哑声开口问,“大姐,爸妈到底怎么回事?今天粮站里到底怎么回事?”

还以为这小子要多犟着不问呢,肖凤收了推搡他后背的手,“都是没影子的事情,爸他只要还想保住饭碗和往上升,就不可能自毁前程。咱妈你也清楚,她疑心病重。至于吴会计,她有没有什么想法,咱们管不了她。而且爸打的包票应该你也听到了,他说出来的话不可能食言的。”

想想又怕明天两个小的听了什么风言风语,嘱咐道,“咱们明白事情的轻重就行,剩下的是爸妈的事,他们自己解决去。咱家还能散咋地?你明天和小弟跟幺妹也说说,说点他们听得懂的就行。快睡觉去吧,别操心其他的,你们好好念书就行。”

肖林沉默了会儿,到底没说什么,进了西侧间,肖凤便也转身进了厢房。

肖英也没睡,还在伏案写东西,自动与外面发生的一切划清关系。

从来父母吵架,她才不会跟肖凤肖林似的在旁边干看着煎熬,大人的事情哪里是孩子能插手的。她自己躲一边去当不知道得了,偶尔还会带上肖华肖林两个萝卜头,反正等会儿他们自己也就吵完了,不也啥事儿没有。

她知道大姐心情不好,不过谁叫她非去多管闲事,便对肖凤也不看不问。肖凤也知道她脾气,自己心里闷着把火,更不会去搭理她,脱鞋脱衣就上了床睡下了。

*

第二天,村里果然传遍了肖得恩和吴会计的事情。肖凤去挑水,下地去干活,但凡碰寨邻,无不招呼完了错身而过后开始自以为切切地私语,要不远远地打量着自己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肖凤自顾忙活,懒得搭理,当没听见没看见。

但李幺娘可不行。

她以往做姑娘家和刚嫁过来的时候,别个要是私下议论她,多半是因为她的衣服裤子料子值钱,或者她的样貌如何出众,她的言行多么和善大方。哪怕后来和肖得恩吵吵闹闹传出来了,也不过被非议几句她不懂见好就收,但她就当别人是酸她她高兴。

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次,她是真真成了别人眼里嘴里的笑柄。她心里是一时半会儿也忍不下去,但偏偏还不能去和人理论。

吃过午饭,母女俩去家门口那座山脚下开的荒地种土豆。

肖得恩夫妻俩爱吃土豆,几个娃娃天生的土豆脑袋,哪年要是种得少了,还得去娘家背点回来吃。前天已经种了半亩土豆,但完全不够家里全年消耗的,不过肥地不多,好些都得种苞米,这土豆就往贫地上种。

这块地是肖得恩夫妇结婚的头一年里在属于自家的这个山头上开荒出来的,全是大片大片的茅草根和灌木丛,再往上是裸露林立的大石头和瘦弱的野树林。野地里自然也没通达的道路,除了上山放牛闲耍和赶狗撵野兔的人会从旁边的茅草路踩过,基本是人迹罕至。

母女俩昨天才在另一半上种完了那红薯,剩下这一半也不浪费,种土豆正好。

本以为离人群远一点干活能躲开点议论,谁成想,不到两个钟头的功夫,这开荒的地里竟是来来回回过去了好几趟人。男女老少,皆是大着嗓门打个招呼之后,又嘀嘀咕咕长长短短地又走远了。

熬到晌午,肖凤被接二连三的人看麻了,李幺娘却越来越不耐烦,干脆开始拿农活撒气。锄两抔土盖住了土豆芽种,就不再堆垄了。

种土豆最讲究堆垄,不然风吹雨打的,土层薄了,土豆没法扎根结仔。而且没有宽厚的堆垄,泥土盖不住新土豆,被太阳晒了就发青发黑,吃了会中毒。

肖凤不想自己干完还得给她返工,于是劝她回去简单煮个面条弄个晌午饭打发时间,顺便糊弄下肚子,不想她直接说不干了,回去收拾收拾自己要回娘家。

肖凤看她扛起锄头真的要走,傻眼了,“不是,你跟我爸昨晚上还没说明白呢?怎么又要去外婆家了?”

“我和他说不明白,叫你舅舅们来和他说。”李幺娘丢下这句,便自顾往家去了。

“现在去你哪里赶得及,怕是天黑也到不了啊!”肖凤喊不回她,一屁股坐地上,和小狗跟剩下大半没种的土豆相对无言。

合着昨晚上她头给他俩开好了,他俩后来也还是按照以往的老样子结束的呗。没招了,真的是没招了!

结了婚就过她爹娘这样的日子,就这还是叫许多夫妻都说很可以了、很不错了的日子?她只觉得可怕,换她这样过,她宁愿早点重开。更别提她恶心那钟老三恶心到不行,这婚,她是结不了了。

李幺娘回家换了身干净衣裤,径直抄小路往娘家去。她娘家是乐安乡的李家村,因只与江对岸隔了条虎跳河,所以距离正当中的乐安乡政府相当远。

从肖凤家这里抄小路走过去李家村,脚程再快再能走的人,也要至少大半天工夫。要是途中挑拣一些路段走大路,就要至少一整天。

但走大路,还可能遇上路过的牛车马车拖拉机,不拘什么,能捎上一段也是极好的。只是这年头哪来那么多车马,要是赶集的时候还可能多点,可惜今天是星期四。

乐安乡全乡没有一个地方的大集是在星期四赶的,因为星期五是乐安乡最大的赶集日,就隔一天,就是赶着买什么东西,也能等等这个大集。

李幺娘打定主意要回娘家,肖凤哪里拦得住,她不喊上肖凤,肖凤也不敢跟,而且家里的牲口哪里离得了人。这个节骨眼上,也没法托给哪个亲戚照看一两顿。

所幸这娘家李幺娘是回惯的,一路上的人家她都认识都熟,不怕她路上出什么问题。

“凤姐儿,栽土豆呢。”又有人路过打招呼。

肖凤抬头望去,不是大堂嫂又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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