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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六月,陆府门口,一只**色黑黄相间的狗竖着耳朵,威风凛凛地盯着远处。
不一会儿,九妹兴奋地吠叫,只看几辆马或拉车厢或拉行囊,前后驶入巷子,很是热闹。
九妹凑过去,车上下来两个对它来说很陌生的女人。
但它又觉得其中一人身上气息熟悉,它左右走了几步,观察她们。
李佩姑扶着何玉娘,“嚯”了声,道:“好精神的小狗。”
何玉娘笑说:“这就是九妹了?”
云芹和陆蔗也相继下了马车,陆蔗说:“是,九妹,来,这是祖母。”
时隔多年,何玉娘和云芹、陆挚、陆蔗团聚了。
中午,陆府上下吃了一顿团圆饭。
饭后陆挚又换上官袍。
云芹捧着云家请何玉娘捎带的皮货,摸着熟悉的兔皮,她轻轻一笑,问陆挚:“这个做靴子?”
陆挚理了理袖口,说:“听你的,”又说,“晚上我在衙署吃,你们不必等我,先吃便是。”
云芹:“好。”
他都要出门了,又折回来,眼底浅笑,小声说:“睡觉得等我,我今晚亥时一定回来。”
云芹推他肩膀:“你且去吧。”
陆挚这才满意地走了。
她站在门口,望着他阔步走出月洞门,身影峻拔,英气飒然,虽与寻常无异,但她知道,他腰间略瘦了。
如今朝政形势并不容易。
自然,处在动荡中也是过日子。
云芹打点好东西,去何玉娘的院子。
陆蔗缠着何玉娘讲长林村的事。
何玉娘多年未见乖孙女,如何不答应,只是但凡讲长林村,必定会讲到何家的一些污糟事。
她话语开了头,又觉得不好,便停下。
云芹笑说:“娘说吧,阿蔗长大了,这些事不必避着。”
陆蔗:“就是。”
望着伏在膝旁的孙女,何玉娘唏嘘,总觉得陆蔗还是小小一团孩子。
既如此,何玉娘直说:“何家分家闹得太难看。”
老太太还在时,大家为了一个“孝”,做事还算留有余地。
只可惜她老人家走了,何玉娘的大哥二哥争起家财。
最后,大哥分了西院,二哥分了东院,因老太太留给何玉娘好些钱,她和大哥二哥难免发生摩擦。
这些都是旧事,不值一提。
但就在年头,何大舅和何
宗远要卖了老太太所有东西。
老太太东西不多几件穿过的旧衣裳用过的旧柜子、碗筷而已占不了地盘。
可何大舅请了道士说何宗远连年考不上举人是家里出了白事的缘故要清掉老太太的东西。
许多信件要不是按老太太遗愿随她入土恐怕也要被拿去烧柴。
何玉娘为处理这事拖到现在才回的盛京。
陆蔗生气:“他怎么能这样。”
何玉娘说:“好在亲家相帮叫我少受了许多气。”
云芹:“我娘?”
何玉娘笑了:“正是。”
听闻不肖子孙这般对老人家身后事物文木花叫上云谷、何月娥气势冲冲到了何家。
她只一人把何家大房何大舅、大舅妈、何宗远几人骂得两日不敢出门。
云芹下意识摸了下自己脑门也笑说:“若说我娘骂起人全村没人能挡。”
陆蔗听得心痒痒好奇从来只在信里叫她乖囡囡的外祖母是如何骂人的。
最后何家这摊事还是由官府介入。
这些年阳河县换了几个县令但都知道何玉娘的儿子三元及第。
如今新县令更知陆挚曾为帝师如今平步青云
于是县令把老太太的东西判给何玉娘。
几经周折何玉娘把旧物收归自己一间屋子总算解决此事。
陆蔗:“祖母辛苦。”
何玉娘:“辛苦倒也谈不上你们这几年跑了许多地方不容易。”
几人又说笑片刻何玉娘累了云芹扶她躺下歇息和陆蔗离开那院子。
陆蔗回想祖母的面庞祖母觉得她变化大她也觉得祖母变化大。
当年只是半白的头发如今全是银丝面上皱纹多了手背也多了皱痕和淡淡的斑点。
她若有所思说:“娘亲我想看看你。”
云芹停下脚步。
她没问什么只是指着自己的脸:“看吧。”
她三十五岁云鬓乌浓眉眼如画在陆蔗眼里她从未有变化不过总有一天也会像祖母慢慢变老。
这就是世事。
陆蔗以前或许会茫然但此时她释然一笑说:“真好看。”
云芹:“我知道。”
…
光初八年这日大朝会新官先抵达宫门正门喁喁私语。
不多时一架旧轿子从远处过来。
朝
官们纷纷避让也有人上前行礼:“陆大人。”
陆挚下了轿子。
他不太习惯乘坐轿子只是要是在大朝会时他不坐轿子因他官阶高百官见他都得恭恭敬敬的。
如此一来他不喜他们亦非情愿不如坐轿避了这礼仪。
他朝几个官员颔首纷纷往宫门走去角落里站着几个年轻的面孔皆身着六品以下青色官袍。
若没记错当初他与**青等人也曾站在那处看朝中大员先行。
如今是他先行了。
他步伐一顿身旁一个官员便说:“那几位是今年的周状元、王榜眼、姚探花。”
今科探花是姚端人若芝兰行止端正。
因殿试时是皇帝和陆挚主考他与三甲也有一些师生之情分。
他朝那三人点点头踩着熹微朝阳又朝宫里走去。
几年时光里朝中吏改慢慢推进。
不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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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章节)骆清月蓄了须姿容清瘦步伐稳重到了陆挚身旁:“大人。”
陆挚:“胳膊好了?”
骆清月一笑:“全好了。”
吏改并不是没有险阻不久前骆清月出外城时**胳膊折了养了百日才好。
到如今他官至监察御史朝中有人暗骂他“骆九指”等他倒也不介怀依然按计划行事。
知他性格机敏陆挚别的也没多提醒只说:“手还得养养忌搬重物。”
骆清月:“下官明白。”
天蒙蒙亮宫中大殿内灯火明亮百官按次序站好今年新科三甲只能站在队伍的后段。
陆挚手持**笏走到最前方离天子仅隔丹陛。
稍倾太监拉长声音:“皇上驾到——”
帝王身着黄袍器宇轩昂阔步进入正殿。
陆挚撇开官袍下摆身后百官同样跪拜众人:“参见万岁万岁万万岁。”
…
云芹和陆蔗去见宝珍。
今年伊始宝珍在府中架设了佛堂平日不想见人她就说自己在念经实则于佛祖跟前吃酒听曲好不惬意。
乍然知道云芹来了她连忙赶戏班子说:“快快藏起来叫**女儿看到了成何体统。”
其余宫女太监暗道那郡主好好念经啊。
好好念经是无可能的。
吏改后宝珍代表的宗室势力自是受挫。
她向云芹交代过对陆挚一行的反击也绝不手
软只是陆挚手段很多慢慢将宗室分而治之。
起先宝珍怒气冲冲后来和云芹一聊听云芹说:“陆挚也头疼。”
一刹宝珍又觉得脸上有光人家三元及第都知道她不好应付。
岂不是说明她的能耐?
又后来宝珍渐渐觉着陪宗室闹没意思。
毕竟她心里还是忌惮因这些事和云芹分道扬镳。
再说她也有**嗅觉
这便是她设佛堂的缘故只为挡了宗室的烦扰。
云芹和陆蔗过来是为送画。
宝珍有一幅刘大家的画被虫蛀得厉害叫陆蔗修修。
陆蔗入行不足五年但她心气儿足一口答应。
宝珍展开那画仔细观察修复部分痕迹很不明显她大喜:“阿蔗手艺也太好了!来啊快取前阵子打的头面来。”
云芹好笑:“你别太惯着她了。”
陆蔗:“这不是惯着我分明是我做得好。”
宝珍:“正是此理。”
那头面取来了是各色宝石螺钿镶金丝的簪钗耳坠工艺精致十分华贵不比陆蔗及笄时戴的差。
云芹算了一下这一套少不得五百两。
宝珍还对陆蔗说:“这不是你给我修画的报酬你给我修画我还另外给你钱。”
陆蔗两眼发亮:“哇干娘真好娘亲我能不能……”
云芹:“不行。”
宝珍、陆蔗:“哼。”
…
晚上云芹理账册陆挚也回来了他吃了口热茶说:“今年有秋狝。”
云芹:“不是停了八年了?”
先帝最后几年又办了两次秋狝消耗很大皇帝登基以来以修生养息为由停了秋狝至今八年。
陆挚:“特意又办一回是事出反常。”
云芹卷着书轻拍自己面颊。
倏地她想到了:“是不是要动兵部了?”
陆挚抽了她手里的书笑说:“正是。”
这次秋狝是一回“鸿门宴”。
他低声说:“届时官家临时让兵丁演武段大人已暗中安插些许人进去挫败演武官家震怒以此为借口改兵部。”
云芹:“这手段好黑。”
陆挚:“不是我想的是段方絮。”
云芹小声笑:“不过我喜欢。”
陆挚:“其实是我想的。”
云芹:“……”
陆挚也小声笑了两人窸窸窣窣几番议论又完善了搅乱演武的计划。
不过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安**兵丁的人居然没派上用场。
秋狝第一日的大演武兵部内部乱成一团。
因冗兵多年许多兵士都是世家子弟吃空饷临时演武打乱了他们阵脚。
当时云芹、陆蔗和何玉娘也在女眷行列中因是诰命位置排得十分靠前旁边就是宝珍和皇后。
何玉娘从前听说宫廷规矩森严以为定是条理有序。
今日见兵丁们或扭着身子或操戈乱动她疑惑不解小声问云芹:“他们到底怎么了?”
陆蔗也看向云芹。
云芹说:“可能身上有虫子在爬。”
一旁皇后闭眼忍笑
按照陆挚等人计划裴颖本来是要假生气。
结果看了一场闹剧裴颖是真生气了。
如今他并非刚登基时的四处掣肘当即革职兵部尚书令大理寺、刑部同时审查。
此兵部尚书乃何人也?正是本家陆湘。
陆湘多年经营朝中自然不少人上折子求情。
便是霍征也说了一句:“兵丁如此各部官员也有责任。”
一语惊醒裴颖命人连夜翻户部账册看每个衙署花了多少钱原来兵丁吃的馒头一个竟要二两银子。
这下户部朱尚书也受了牵连。
于陆挚几人而言这一步跨得有点大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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