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塞提殿下回到宫廷后,没有再前往崖城前线。
在排除了人为的阴谋和干扰后,战局的演变正如女王最初的判断那样,魔兽狂潮虽然具有一定的威胁,但无法撼动帝国的防线,再加上赛多王国方面的支援,罗娅将军及其麾下应对足矣。
或许是因为这次长子九死一生的经历切实触动了她,又或许是她心中那份长远的考量到了落地的时刻,女王在公开场合对待芙塞提殿下的方式发生了显而易见的转变。
其中最明显的一点,便是殿下出现在御前会议与各类政务场合的频率显著增加了。
索拉诺萨帝国虽然已建国近百年,但在女王光明神降者光辉长久的照耀下,未曾出现过权力的更迭,皇长子虽然是默认的继承人,但大多也只流传于心照不宣的视线交汇中。
哪怕是百年后的今天,女王依旧‘年轻力壮’,在她未公开颁布御令确立储位的情况下,也没有人敢公开议论。
一切存有变数,也成了某些心思浮动者暗地里的指望。
然而近来,任何稍有眼力的人都能察觉,女王对芙塞提的栽培愈发的‘严厉’。
那并非简单的苛责,而是更高标准的期待。
芙塞提殿下未有任何不满,遵从着女王的所有教诲。
而有些看起来甚至像是为难的要求,他都能完成好——一如既往。
如果说这都是身为皇长子应该做到的,那么更为引人注目的,是女王开始格外注重让芙塞提殿下陪同出席光明神教会的各类重大祭祀与庆典。
这些重大的祭祀与庆典实际上都没有开始,但女王已经让仪部都准备好了。
光明神教会作为国教,其象征意义与民间影响力举足轻重,女王此举无疑是在为殿下积累至关重要的名望。
索拉诺萨帝国和光明神教会都是由女王一手建立,但后者与女王本人的关系显然更紧密。
作为光明的神降者,女王本身就是光明的代言人,这远比与世俗政权的联系更为紧密。
与此同时,实质性的权柄也在稳步移交。
芙塞提殿下获准列席帝国枢密院的常会,不仅是旁听,还会将一些议题单独交由他先行审阅。
这般放权与扶植的力度,甚至让一些老成持重,从未站队的大臣都暗自心惊。
这实在是太夸张了,就算女王宣布明日传位给芙塞提殿下他们都不会感到惊讶了。
就连芙塞提本人,在最初的兴奋之后,也渐渐品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自然为母亲的信任和重用而感到高兴,但这一切的推进实在是太快了,透着女王不容置喙的决断。
难道真是自己此番濒死的遭遇令母亲后怕,进而急于为他铺就前路?
芙塞提甚至陷入了自省,反思自己是否不够稳重,是否仍有不足之处,未能分担母亲的重负。
终于,在女王宣布将由他全权代为主持对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的视察工作后,那股萦绕在芙塞提内心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帝国魔法科技研究所不仅负责多项机密的研发项目,更关乎与赛多王国的技术合作议程,意义非同一般。
母亲将如此重要的事务交托给他,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更像是一种迫切的托付。
踌躇再三,芙塞提终究下定了决心,面见母亲,坦陈自己的忧虑。
身为皇子,他本不该对女王的决断产生任何的质疑。
但作为儿子,他无法忽视内心日益增长的不安,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母亲急切行事的背后是否隐含某种未曾言明的理由。
然而,当他整理好思绪,请内侍通传求见时,得到的回复却是女王拒绝接见。
前来传话的是内廷总管爱德蒙爵士,老人仪态一如既往地恭谨,措辞却毫无转圜余地。
“陛下正在处理要务,暂不便见您,殿下。”
芙塞提怔住了,母亲从未拒绝过他的主动求见,尤其是在他历劫归来之后。
这一瞬间,他真的有些慌神了,生怕自己不详的预感变为现实。
爱德蒙爵士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哀叹,语气却依旧平稳。
“陛下让老臣转告殿下,原话是:交予你的事,便专心去做,其余诸事,不必在意。”
所有酝酿好的话语被堵了回去,芙塞提张了张口,罕见地感到无措。
他没想到母亲会以这种方式直接回避自己,甚至都不给他一个开口的机会。
“爱德蒙爵士,陛下她是否...”
他试图从这位侍奉母亲多年,也看顾着自己长大的长者眼中寻找一丝线索。
“殿下。”
爱德蒙爵士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了他,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请回吧,勿要辜负陛下的期许。”
话已至此,再无追问的余地,芙塞提沉默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忧虑与疑惑强行压下。
最后,他挺直了脊背,恢复了原本的沉稳姿态,朝爱德蒙爵士微微颔首。
“我明白了,请转告陛下...”他顿了顿,“巡视研究所一事,我定会妥善完成。”
殿下离开了宫廷回廊,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爱德蒙爵士目送他离开,然后转身回到了女王身边。
室内光线柔和,女王并未坐在书案后,而是立于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
“如何?”
她未曾回头。
“殿下一如既往地沉稳。”
爱德蒙爵士恭敬地垂首回复。
尊贵的女王当然享有这世间的一切权力,她自然可以决定是否接见任何人。
但身为内廷总管,侍奉女王的时间甚至超越了帝国的历史,爱德蒙爵士也未曾料到女王今日的拒绝。
“哼。”
芙艾薇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爱德蒙回复中对芙塞提那无伤大雅的‘偏袒’。
但别说爱德蒙了,就连她也无时无刻不在偏袒芙塞提。
那是她的长子,是她倾尽所有抚养长大的孩子,爱德蒙不是曲意逢迎之辈,他怀着与自己相同的慈爱之心看待着芙塞提。
爱德蒙爵士并未惶恐,苍老的面容上掠过一丝笑意。
他装作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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