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入妖魔界5
那小妖长了个猪脑袋，下身与凡人无异，整副身体看起来与猪面人别无二致。
这让穆雪想到了前不久与萧凛之遇见的猪面人。
是猪面人吗？穆雪在心中疑问。可是它的脸与猪面人的深棕色与紫色不同，它的脸是青白色的，比穆雪见过的任何人还要白。穆雪本以为自己够白了，跟它比起来穆雪甘拜下风。它的脸上蒙上一层淡淡的灰色，如沾上了灰的裹尸布般。另外，它看起来有点儿呆。
它是活的吗？这、这又是什么东西？？？不过看起来倒是挺友善的。穆雪心中再次发问。
萧凛之还在看着她，没有分给临风那边儿一点儿眼神，仿佛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一样的。
至于穆雪，她此刻正背对着临风。临风悟出来将七个魂魄合为一体，现在他的所有魂魄都在同一魂魄内。
那抹煞白不时在穆雪眼角闪过，颜色太过扎眼，穆雪尽量不去看，她没注意到身后偷偷摸摸的临风。临风没有带动一片叶子，一粒沙子，就这样乘着微风，悄无声息地在小妖后头跟着。
临风刚学会合并魂魄，不太好驾驭。身体沉重如吃撑一般，有时魂魄还会相互挤压，彼此间想让对方出去，一场互殴大战免不了。没办法，临风跟他爹钱五爷体型完全是两个极端，一看就不是亲生的。临风，瘦的跟个抢不过食物的猴子一样。钱五爷，肚子胖成球，腮帮子鼓成球。
那小妖挑着扁担有些无聊了，走几步就往回望，似乎后面是有什么它留恋的东西。害得临风总是变换位置，小妖往后看，他就往前边飞，小妖往前看，他就往后边飞。临风飞来飞去很难不带起一阵风，意识到自己的动静有点儿大，他又火急火燎的放慢速度。
凉风习习，小妖全然没有注意到周遭环境异常，在火热的沙地中走，有凉风降暑，是从未有过的舒适。
小妖放下扁担，临风差点儿躲避不过，往反方向一侧，他忘记自己已经是个没有身体的魂魄了。
“舒服！”小妖舒展了一下身体，拖长声音道。它又不禁感叹：“今日天气比往日好多啦！”
临风不知道的是，普通小妖根本就没有办法看到魂魄，除非在魂魄上洒上现魂沙。
现魂沙，如其名是一种可以让魂魄现形的宝物，只针对□□已死的魂魄，此物妖地独有。向空中洒现魂沙，现魂沙会向有魂魄的地方聚集，若没有，会洒落在地与普通沙子混合在一起。现魂沙与普通沙子看起来一模一样，因此想找到现魂沙只能将魂魄放置其附近。
摄魂器与集魂瓶都是妖族独有的法器，除了这两个之外还有许多独属于妖族的宝物。
妖魔界最初名为魔界，当时也是有妖在的。以武力相比，妖族是敌不过魔族的，但妖族盛产各式法器可供魔族所用，妖族才在此有了一席之地。自此，此界不再独属于魔族。
穆雪被萧凛之盯得有些无措，她抓了抓头发，深吸一口气。心中诸多疑问，不知从哪件问起。
“是一只猪妖罢了。”萧凛之突然发声，他开始解答了，“妖，就没有死的。”
穆雪被突然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她伸手摸向胸口，抚平心脏的跳动。缓过来后，心想这不是猪面人了。穆雪大大朝萧凛之翻了个白眼，他已经很多次这样了，他不是鬼，怎么装鬼吓人。不仅是穆雪，临风的七个魂魄也被吓得四处分裂，与空气融为一体，好一会儿魂魄才找到方向，聚拢成一个完整的魂魄，其他魂魄纷纷往这个魂魄的肚子里钻。
穆雪瞪了萧凛之一眼，没好气道：“下次别再这样突然讲话了，吓人一大跳！”
重新成型的临风魂魄在穆雪后边儿连连点头，他觉得穆雪这话很在理，是她唯一说到点的话。幸好萧凛之没有发现他，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见小妖已经离临风有段距离了，临风的魂魄忍着极重的重量，拖着七个魂魄极速跟上，这次他更小心翼翼了。
明明七个魂魄不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好好配合，主魂负责发令，分魂们负责听主魂的命令。现在倒好，分魂们竟然敢与主魂又爭又抢。真是以下犯上，太过无理，太过无礼，还有临风主魂太过无力！
“我心脏要废了。”穆雪埋怨道：“你应该知道我心脏有问题吧？”
萧凛之回道：“没有，早就给你治好了。”
“啊？”穆雪有些诧异，早些年她还在家的时候，问过医师这病治不了，只能与病共存，她又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及笄?那年。”萧凛之顿了顿，道：“我看其他女子到了这岁数都有一份大礼，就你没有。于是就将你的心疾治好当作及笄之礼了。”
难怪当时穆雪在河边哭了几个时辰，她的心脏都没有痛过，只觉得头疼，在河边吹吹风，过会儿就好了。
“原来如此。”穆雪心中了然，原来萧凛之这么早就注意到她了。随后，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当时闲着没事干吗？”
意识到这话有些挑衅的意味，穆雪唇齿轻启，道：“不是……”她知道自己很幸运，可是还不够，她还想得到更多。
穆雪正要解释，萧凛之这时候开口道：“还行，那时刚好看见。”
“哦————”穆雪拖长声音，嘴唇瘪了下去。听了这话，她心中反倒哀伤起来，原来不是有萧凛之一直注意到她，原来她一直孤身一人。
萧凛之全然没有注意到穆雪脸上的表情。他语带调侃，道：“他怕我是应该的。”
“他”？是指自己吧？！临风听到这话，揣揣不安。
他呆滞住了，体内的血液都凝固住了。不对，他现在死了，他不知是什么，总之体内有东西凝固了。其余魂魄也不再乱挤了。他的头慢慢朝萧凛之方向扭去，一卡一卡的，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萧凛之却没有看他。就这样，临风眼睁睁看着猪妖愈走愈远了，临风不敢跟上前去。
萧凛之口中的“他”到底是谁啊？是他，还是不是他呢？萧凛之没有看他，那应该不是他了……临风现在开始焦躁了，萧凛之的话总是云里雾里的，让人摸不着头脑。他迫切想知道萧凛之口中的“他”是谁，这样临风才好动手，实现自己完美计划。
萧凛之继续调侃：“怎么？你也怕我吗？”
穆雪摇摇头，道：“我怎么可能会怕你呢。”她声音渐渐弱下去，“我天不怕，地不怕。所以呢，我是绝对绝对不会怕你的。最多怕些没见过的东西。”
“我天不怕，地不怕。”连她自己都不信，她都有些心虚了。不怕萧凛之是真的，只要他不在安静的氛围突然讲话，打断她思绪，她就不带怕的。
“我强调一遍，只是受了惊吓而已。而已！”穆雪拔高嗓门，气势上不能输。好歹她也是身经百战的人，以前深更半夜，她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被村民们砸门，她心中受了点儿惊，反应过来是谁后，很快就缓过神来，继续睡了。任谁半夜被敲门都会被惊到的，是被惊到，不是被吓到的，‘惊’和‘吓’是不一样的。
她刚才是被吓到的，但是被吓到不意味着她怕他，只是这个声音太过突然了，才让她被吓到。‘惊’、‘吓’、‘怕’这三个字表现出来的反应是完全不一样的。
萧凛之笑了笑，道：“你想得不错。”
穆雪也笑了笑，不言，不再想这件事。
这是在夸奖他吗？临风有点儿懵。怎么就突然夸他了？
现在，他已经与猪妖离得极近了，离它背后只有一拳距离。他发现一个重大的问题：他没办法进猪妖的身体里面。那猪妖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护体，临风只能离他很近，却没法进到他的身体里面。他的魂魄比最开始淡了许多，这不是他的错觉。此刻，他却无半点儿惊恐害怕，因为他听到萧凛之说“不错”，临风以为是在肯定他的想法。
临风在心中惊叹：啊？？？萧凛之什么时候答应他去霸占小妖的身体了？所以，所以…萧凛之是不是放过他了？？？！所以，他不必再偷偷摸摸去霸占小妖的身体了？那小妖是坏的，萧凛之才让他去的吗？
他现在头脑发热，血液在体内喷涌翻腾，脑海中思绪搅乱。虽然现在他已经只剩魂魄了，但他却觉得很热很热。心中升起诡异的兴奋感。临风觉得这情感很奇妙。
快成功了！临风不知道他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只是不断在心中鼓舞自己，欢呼雀跃。
穆雪这时候注意到了他，她跟萧凛之站在一块儿，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看他又哭又笑，感动地抹起眼泪来。
“我有说过要放过你么。”萧凛之的声音幽幽传来，气压瞬时变低。
穆雪心下一沉，有些难以呼吸，这样也挺吓人的。临风则置若罔闻，他现在看起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临风语带兴奋，大声道：“你当然不会放过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特意看向萧凛之，好似是从他那儿捞到什么好处一般。
“我要一直跟着你！”临风一声比一声大，喊道：“我愿誓死相随！我愿誓死相随！我愿誓死相随！”一个魂魄竟然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哈？”穆雪发出疑问，她皱了一下眉，很快又舒展开来。怎么昨日与萧凛之势不两立，今日便追随了。临风不是疯了，就是他的魂魄被夺舍了，穆雪非常非常确定这一点。
猪妖离临风已有一百五十尺，听到喊声，回头望了一眼，又转过头去专心走自己的路。妖虽看不见魂魄，但在魂魄发出极大的声音或者情绪异常波动的时候能感受到魂魄的存在或者听到他们的声音。
那妖离临风越来越远，最后猪妖只剩一个小点。从始至终，临风没再往猪妖的方向看去，脑袋不偏不移如被施了法术定住，眼睛直视萧凛之。
“你不去追啦？”穆雪抬手指了指猪妖的方向，她大概能猜到临风是想用猪妖的身体的。然后她转过头来，看着临风的眼睛。她磕磕巴巴道：“那个，我，那什么，就是，呃……”好半天都没憋出来什么东西出来。穆雪只好将目光转向萧凛之，想让他解答一下临风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一样。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保证要替他姓钱的父亲报仇？现在真是判若两人，穆雪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穆雪又对萧凛之使了个眼色。
萧凛之不急着解开穆雪的疑惑，对她比了个保持安静的手势，示意穆雪继续看临风又要抽什么疯。
“我亲爹已逝，我愿追随你，萧凛之。”临风看着萧凛之，眼里冒着光。像条狗在乞求着什么，也像条在示好的狗。
临风与钱五爷养的那条爱犬不同，它恃强凌弱，尤其喜欢将其他狗逼到一边儿去，总是一副高高在上，想要什么就能得到的样子。也与穿进狗身的萧凛之不一样，他一身正气，威风凛凛，其他狗看他一眼，都会心生畏惧，不由心甘情愿给他让道。总之，他与一般狗大相径庭。
这句话前后有什么关系吗？他爹死了，他怎么就想追随萧凛之了？他到底想表达什么？穆雪疑惑接连不断，她快被亮瞎了，她拿手挡了挡眼睛。穆雪心中不禁嘲讽：临风，我求你了。你可别再像蜡烛一样燃烧自己，闪瞎所有人了。萧凛之不需要你这种胡乱献殷勤的！
临风接着道：“我知道您的目的了，萧凛之，不，降邪除恶大天尊。”
穆雪心中暗叫不妙：叫尊称和敬语准没好事！
上次，她在萧凛之的庙里，那红衣女子就是这样称呼萧凛之的，后来那红衣女子不知上哪儿去了，她没问萧凛之，大概是被萧凛之制裁了。眼下，临风马上要被制裁了。
她无奈扶额，自己都替临风尴尬。如果她是临风，她都想逃了。命可以不要，脸不能不要。
绝对不能！！
“您所做的这一切…这一切都是为了锻炼我，让我成为更好的人。”临风语带哭腔，说完，他竟“扑通”一声跪下，“咚”的一声磕了个响头。他继续道：“我错了，我错了，啊！”那声“啊”分明是喊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听起来像是真心实意的，宛若失去什么至宝一般。
临风又开始了。
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了。穆雪现在还没明白临风到底是想干什么，她的脸已经皱成一团。这人在道什么歉，应该是在倒视萧凛之为敌的歉吧，穆雪猜测。
“呃……”穆雪停顿片刻，道：“也不必这样吧……”
穆雪又干巴巴地道：“那个…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了？”
临风将穆雪的话尽数忽略，穆雪朝他翻了个白眼，他现在非常不正常，比刚进魔族管辖地见到他的时候要不正常地多。
临风忽然大叫一声，眼里冒着光，由方才乞求的目光转变为激动地光芒。
又、又来了。穆雪地心小小加速了一下，她已经快习惯临风突然这样发疯大叫了。幸好她现在心疾已经被萧凛之治好了，要不然，她现在怕是已经死过去了。
感谢萧凛之救她大命。穆雪心中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当然也感激她自己跟萧凛之一起历经不少骇人之事，导致她看见临风发疯，已经能以相对的平和的心态看待了。
不过，话说回来，萧凛之是不是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了。对，萧凛之很有先见之明。不愧是在所有人之上的地位。
“我，我喜欢你。”临风激动叫道，他胸口不断上下起伏，他兴奋地说不了话了，待缓过来一会儿，他声音颤抖道：“自从我上清凝山之前，我就，我就，我就……”
“就咋了？”见他半天说不了一句话，穆雪有些着急地问道。
“我就喜欢你了。”临风激动地语无伦次，他心中又惊，又喜，又慌。
穆雪心中满腹疑问：“啊？”
临风道：“我，我从小到大都听您的故事长大的。我从小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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