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内,谢珣在身体传来的阵痛中逐渐清醒,费力掀起一丝眼皮,诡谲的画面如梦萦绕,清楚定格在脑海里。
车马声由远及近,天青色车帘一角揭开,是一张瓷白模糊的脸。
须臾间,辘辘车声远去,无情碾过松散的泥土,没有半分停留。
他嘴角扯起的弧度有些嘲弄,倏地意识再度模糊。
***
青青的迷蒙细雨中,薛郎中单肩背着药箱随举着伞带路的刘瑞踏雨而来。
听刘瑞说了些状况,薛郎中便知是又有人从武英山上摔下来了。
刘瑞替沈家办事,总不会说像一般贫民拿不出钱来。
两人事先说好了要价,刘瑞只满口应承着说行。
“我说这看病救人的活是善事,看你张口闭口的也真是掉钱眼里了。”刘瑞收了伞,宽袖胡乱抹擦着额上雨水,语气嘲谑。
两人的孩儿在同一学院读书,但他们平时无过多往来。
薛郎中听了话也不生气,捋着胡子,面露愁色。
他家是耕读世家,然而到他这一辈,他从小顽皮,不爱读书,他爹无奈只得待他大了劝他跟着村里郎中学一门手艺,好不至于没有技艺傍身。
好在他儿子争气,选上了童生。
但读书费用昂贵,他也只好咬牙多承些活,一有要郎中的,十里八乡地跑,只为多赚些钱。
最近听说书院里拓印了前科三甲的殿前文章,却不是什么人都能买得的。
他儿子写信告诉他后,他更着急,整日做活,只为凑出十两银子去买。
“这不是为了儿子将来的前途嘛。”薛郎中笑笑。
刘瑞叹了声,“谁不是呢,您还是先赶紧进去看看里头那位能不能救喽。”
***
堂屋内,李绾楹同夏荷吃着清粥小菜,在乡下,主仆二人同桌也没过多规矩。
一边刘瑞媳妇满脸堆笑来请安。
她身上绣着鸳鸯的绸缎裙裳精致,头面齐全,一根点翠技艺极高的金钗簪在发里,不像是寻常庄户戴的。
李绾楹注意到了,淡淡扫过一眼她头顶,默不作声吃饭。
刘瑞媳妇跟李绾楹拉了些家常,最后道,“姑娘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总是不常见的,不如就在这住上段时日,我好赔您解闷,若是轻易回去了,恐怕夫人她责骂我待客不周。”
李绾楹放下筷子,抬脸笑道:“那是自然,也是这雨落得即时了,叫我今日留在这。”
夜幕垂下,雨声不歇。
薛郎中察看完那人的情形,先是惊叹他贵人之姿,后又惊讶于此人从山间落下,手腿骨没有断,只肋骨断了几根,虽周身被那树杈落石一类所伤,但总归能救好。
刘瑞送走薛郎中后,回来又跟李绾楹说了下那人的情况,谈及花费时,李绾楹连忙道:“我身上没有现成的银两,待到回府了,再派人送来。”
刘瑞讪笑,和老婆回了房。
一关上门,刘瑞家的变了脸色,斥责丈夫:“你也真是,还跟姑娘提钱的事,何不做个顺水人情送予她。”
每逢年节,刘瑞家的都会去沈府向夫人禀报庄上一干事务,从丫鬟口中,她知道李绾楹并不讨夫人喜欢。
不过夫人不喜欢,不代表李绾楹不是个主子,到底是沈府的姑娘。
刘瑞当时也是一时口快,平时斤斤计较惯了,锱铢必较,况且请郎中的三两银子也不是小钱。
刘瑞道:“你还说我?我还没说你呢,穿戴这么贵重的,你也不怕主子家起疑啊?要是姑娘她发现不对劲,去告诉夫人,我们虚报的那账目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我跟你怎么办?孩儿怎么办?”
刘瑞家的哼了一声,扶了扶头上珠钗,“放心吧,谅她也看不出来,更何况夫人压根不喜欢姑娘,两人谈何说起这些呢。”
刘瑞瞪了老婆一眼,还是说:“姑娘住在这的日子,你还是少招摇。”
翌日上午,薛郎中又来庄上,施针过后,床上的男子便清醒了,薛郎中笑逐颜开,颇有治病救人的成就感,连问了男子许多问题,姓甚名谁,家在哪,做什么的,他只道记不清,许是赴江宁参加秋闱。
薛郎中得知他是个读书人,更是欣喜,忙不迭又问了许多话。
男子苏醒的消息也传到了李绾楹那儿,夏荷赶来回复说:“说是叫元桢,是南下赶考的。”夏荷手指点了点唇,“估计是没出过远门吧,才失足从山上掉了下来,郎中说他身上竟没多大伤,可是有福呢。”
“赶考?”李绾楹口中喃喃,脑中顿时浮现他穿的靴子。
他身上的华贵衣袍虽被划得七零八落,依稀从衣料能看出他是大户人家子弟,可白底皂靴却是能看出身份的。
只有官家才穿,绝非寻常人。
他却说自己是赶考的书生。
李绾楹秀眉拧起,这人一定不简单。
一开始她虽想救他,但终究不坚定,这会子他又隐瞒身份,显然是不信任她。
她心里一时间七上八下,复杂起来。
但不一会,李绾楹又有些原谅他了,毕竟她于心也是有愧的,若不是想到昔日旧人惨死的面容,她也下定不了救人的决心。
管他骗不骗人呢,总归来说对她算是福报。
屋外雨依旧稀沥沥下着,李绾楹支着下巴凭窗叹息。
婉约出尘的面容望着雨出神,一双黑如点漆的眸子忽然划过脑海。
李绾楹登时惊得后背出汗。
她咬紧下唇,白齿深陷藕粉饱满的唇瓣,咬出了痕迹。
不会是头一遭经过他时,他是清醒着的吧?
他万一记得再与她对峙,她可不好意思再见他了。
但仔细回忆了会,她认为自己还是没有和他对视上。
随后李绾楹又抬手摸了摸脑门,松了口气,她也太大惊小怪了。
总归做的是好事,心虚什么!
最后,李绾楹还是心神不宁,人没救醒她揪心,人醒了她又不知在愁什么,窗外的雨嘀嗒在砖上似在她心上敲。
她烦躁得很,索性去午睡了。
刚睡不多久,一道声响又将人吵醒,李绾楹揉了揉眼,皎白的面庞发懵怔怔望向来人。
夏荷手上还托拿着东西,兴高采烈道:“姑娘快看,这是元公子为答谢姑娘给的。”
朦胧的目光落在夏荷手上,李绾楹伸手接过。
是一块触手温润,雕饰凤纹的月色玉佩,朱红绶穗上还坠上一颗饱满珍珠。
质地饱满色泽透润,均属上乘,就是串着的穗儿沾染了些脏污,边角有些破损。
李绾楹凝着手心里的玉佩,恍惚间,竟觉腕上物什有千钧重。
一般玉饰也是身份的象征,她可不敢要。
头脑混乱的李绾楹脸颊一阵滚烫,伸出手把东西还给夏荷。
“看样子挺贵重的,还是还给他吧。”
夏荷不解,“还给他作甚么,要是没有姑娘你,这连日的雨下着,他说不定还死在路边了呢,有这么个东西,将来他也不好抵赖咱们的恩情。”
“又不是为了他报恩才救的。”
听着李绾楹的声音骤然冷下,夏荷才不情愿“哦”了一声。
正当夏荷要送还玉佩给那位公子时,李绾楹又让她等一下。
***
夏荷跑跳着经过廊檐下,刚到西厢门外,发现里头的人正在喝药。
男子坐在床上背挺得直,骨节分明的手端着瓷碗,漂亮锋利的下颌还沾着摇摇欲坠的水珠。
一旁案几上摆着木盆,棉巾担在里头,夏荷视线向下,这才注意到男子只着里衣,顿时低垂下羞红的脸。
房外的脚步声并不容易令人忽视。
谢珣放下碗,冷峻的面庞转头之间,薄唇已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夏荷姑娘。”
“欸。”夏荷应答着,声音有一丝雀跃,虽不明白李绾楹为何不想收下玉佩,但总归也有由头让她能来看一眼这俊眉无涛的年轻郎君。
想到正事,夏荷双手捧着玉佩到郎君眼前,“我们家姑娘说,能帮到公子是缘分,若是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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