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音醒来时,马车已经停了,轿厢里就只剩了她自己。她闻到的那个薄荷味的凉是从她盖着的氅衣上传来的。

紫绒绒的一件,不是在顾懋身上惯常见着的青。

但她知道是他的。

因着裹住她身体的暖染了他的气息,像是落在了他怀里,与建宁二十六年的那个夏日她落在他怀里时的感觉一样。

那是个对许多人来讲都很寻常的一天。

农夫们日复一日地耕地,渔夫们日复一日地打渔,而顾懋,也在日复一日地练身。

于他而言,那日的她不过是他随手救起的寻死的人,没问名,没要谢,也没在他心里留下一丁点儿痕迹。以致于后来她从藏书阁顶上摔下时,他才能做到那般陌生,那般视而不见,也那般——避如蛇蝎。

从建宁到永康,又从永康到建宁。

其间跨了两世,也跨了许千个日。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徽音以为自己都已忘了那天的事。

然而,当裹住身体的暖里再次透出了那薄荷,带着不知是湖里还是雨里的凉,湿漉漉地又让她忆起了那段湿漉漉的回忆。

徽音心里潮湿,掀开帘,想散散因翻旧账而沾上的霉腐味。

也是运气好。

雨后初霁,远天架一虹桥,祥光绡縠,瑞彩霧裳,霎时便让她舒爽起来。

见她下了车,常度赶紧唤:“苏娘子!”

矮坡背风处,他与顾懋正在烤肉,剥了皮的新鲜兔子在他们跟前的明火上烧得嗞啦嗞啦响。

等眼睛看明了这情况,徽音才后知后觉地闻到了雨后清新里的肉香。

也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有些饿了。

常度很贴心,适时撕来一只兔子腿。

但徽音不吃兔肉。

她很小的时候养了一只兔子,忘记了是谁送的,只记得那兔子雪白,她很喜欢很喜欢。

与雁回精心照料他的绿毛龟一样,她也很认真地养着这只兔子。苏母说兔子不能吃露水草,她便每天去晒草;苏母说兔子爱干净,她便每天清笼个三四次。

可尽管这样,这只兔子最后还是死了。

伤心的她对着埋了它的小土包哭了许久许久,还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吃它朋友。

虽然她后来长大了,也知了那时的童言童语是多么的幼稚,但她依旧守了承诺,没吃过一口兔子肉。

见徽音许久没动,常度以为她是怕难吃,于是拍着胸脯保证:“苏娘子放心,我家主子烤肉的功夫那是顶呱呱的好,绝对不会不好吃!”

徽音知道这肉不会难吃。

毕竟上一世赵闳就几次三番地夸了顾懋的好手艺。而且眼见也为实,常度送来她跟前的这只兔腿,外皮焦脆,里肉白酥,浮着油光,流着嫩汁。

肉香钻进嘴,很不争气地,徽音咽了口水。

不过这也不怪她。

昨夜走得急,她根本没时间准备吃的。加上夕食时恰传来了雁回的坏消息,她担心弟弟,也就没能往肚里填下多少东西。

如今一天过去,该消的消,该化的化,她自是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方才她觉得自己只是有些饿,也不过是好面子的错觉。

徽音又去舔了嘴。

想接不敢接,想吃不敢吃。她怕那兔子也要去梦里缠她。最后只能去数了顾懋那件紫氅衣上绣着的梅。

单瓣不吃,双瓣吃。

可绣品上的梅花哪有不是五瓣的?

徽音没管,好似只是为了给自己寻个不吃的由头。压下惋惜不舍,她推开常度手里的肉,正要与那香喷喷的兔腿说拜拜,不料眼前又递来了一只肉腿。

顺着竹杆从头至尾地看,徽音目光落上了顾懋的手。

骨节分明,清瘦劲韧。

也不知对方如何就窥出了她的为难,将杆子放进她手里后,还特意留了句解释:“这是野鸡身上的腿。”

那语气,比这才下了雨的天还冷。

是在嫌她事多?

徽音微不可察地颦了眉。

哼哼,她当然知道这是.鸡腿!她不止吃过,也见过鸡跑!

--

不过腹诽归腹诽,吃完东西后徽音还是与顾懋道了谢。

等清理完,再抬头,天光已经西斜。

瞧着日头又有隐匿山坡的迹象,徽音终是没忍住问:“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启程?”

她不知他们已在这停了多久,但按着猎肉烤肉的时间算,至少也应停了一个时辰了。

而这里,还没出同化的界,离宣城还很远。

想起雁回,想起林慎,她不免又开始担忧起来。

顾懋却淡声:“不急。”

本以为他这“不急”是给收拾东西留时间,可没想紧着又听他吩咐,让常度给他把车里的那罐茶给拿了来,还有铜炉,水壶,子母钟……总之那架势,看着是要在此处来个“围炉夜话”,不待尽兴不走了。

徽音先前微皱的眉现下终于是皱紧了。

常度抱了东西下来正撞上,赶忙安抚:“苏娘子放心,我们耽搁不了去宣城。”

虽说他也不知他家主子的葫芦里现在卖的是什么药。但他信顾懋,也了解顾懋,知晓他会这般做必然是有他自个儿的理由。

然而这番话却没起什么效果,反倒是直接让徽音变了脸。

她狐疑问:“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去宣城?”

她明明没说过她要去宣城。

可顾懋却让她上了车,她睡了马车还能往前走——分明是一早就知道了她要去哪里!

徽音彻底冷下。是对顾懋的不坦诚而生气,更是对自己的反应迟钝而生气。

这疑惑,她本来早就该问的!

但那时,她完全被能搭顺车的欣喜给糊住了,压根忘了去想这茬。

好在这欣喜到底是由纸做的。

先前下着雨,这纸一直润在水里,没能烂;如今没了雨,风一吹,手一揉,就抵不住烂了。

常度也被徽音的一问给弄懵了。

难道主子没有告诉她?他以为主子已经告诉了她!

幽幽地,常度的目光移向了顾懋。

徽音也去看顾懋。

然而炉子边的人却歪坐着,喝着茶,好整以暇,甚至后面还来反问她——

“苏娘子可知自己后面跟了尾巴?”

徽音点了头。

她知道。她早上之所以会摔马,就是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