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殿外,宋清晏便缓放下了手,绕过曲折长廊,两人一前一后,最终止步于檀木亭阁之内。
沈梧心绪未平,一时还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愣愣地盯着前面宋清晏的背影,却听他沉吟几番,道:“殿下,你信我么?”
知他所指方才的情形,沈梧停顿片刻,“这句话,要从何说起?”
“我邀那枕溪居士一同入局,殿下可信他?”
“我并不疑他。”沈梧自顾自地,将目光放得极远,“只是你们所言,我无从分辨,也存疑几分。”
“殿下直说便是。”
“那位陆小公子的话,有几分真假?”
她的目光落在了宋清晏身上,只见他垂下眼,缓缓答道:“大概并非假传,但仍需时日核验。”
“这样说,你与老先生并非听其讯息,只是需要契机。”
细长的睫羽簌簌,不动声色地扫过一层阴影,他带着浅淡的笑意,“确是如此,殿下很聪明。”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已经这样打算了?”
沈梧抬起眼,思绪再度纷杂,她隐约地感受到宋清晏的某些情绪,却又道不太清。
彼时宋清晏也侧过身来,坦然地对上了她的目光。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从‘故友’开始,我便察觉了。”
“听起来你与老先生有旧,并非虚言。”
暗青眸底泛起波澜来,交叠的目光也袒露直白,他眼睛不眨地望向沈梧,可那份有意似乎悬在半空,顷刻落入尘埃。
沈梧不明所以,只见他轻咳几声,声调依旧,“算是罢。”
“既是如此,你又何必探我口风?”
“我亦有疑。”
宋清晏收回了目光,神色又恢复如常,“因而我需这些‘时日’。”
“你与老先生联手,也是为了核验?”
他目光稍移,“与老先生相比,我倒更在乎殿下的帮助。”
沈梧继续一头雾水,她有些没底,弱弱地问:“你要我做什么?”
宋清晏并未直言,只是又转了话题,他道:“殿下还记得陆小公子手上的那枚玄色狐尾吊坠么?”
“记得。”沈梧眯起眼睛,正回忆起来,又好奇地问道:“你看出了什么疑点来么?”
他欲言又止起来,最终缓言道:“那并非他物,既是同族的身份象征,也是求助信号。”
“求助信号?”
“正是如此,”他敛起眸光来,“归属魔界内的每一种族,都会习惯性的将同族群最珍贵的东西当作信物,亦或是某种信号。”
“那么你怎知是求助,不会是其他信号?”
沈梧拖长声调,还未道清,却见宋清晏展开手,他的掌心之内静躺着另一枚玄色狐尾,与那时陆公子拿出的别无二致。
“嗯?”
她歪起头来,不自觉朝前迈出两步,指尖穿梭在他的掌纹内,几份温热落入,他的手稍动。
“你从哪里拿来的?”
沈梧犯起嘀咕,又禁不住低声揣测起来,“难不成是趁那小陆公子不意——”
还未说完,便听宋清晏泛起笑意,她稍怔住,堪堪抬起了眼。
他还未敛起笑意,许久不变的神色多了几分柔和,他弯起眼,将那枚吊坠悬在半空。
“从前这是我的,只不过现在是殿下的了。”
沈梧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莫非你有全部族群的信物么。”
宋清晏笑而不语,极轻晃了晃半空的吊坠示意。
待到沈梧接下,他又逐渐恢复肃色,缓声道:“我要殿下同我动身前去探查,去寻那‘时日’。”
“你这般肯定我会答应你?”
“我知殿下此行动机,”他继而垂下目光,随那摆动的狐尾跳动,“这便是我接下来将说之事。”
他倏然顿了顿,似乎有意为之。
“我疑心那幻境,与殿下此行有关。”
“只是这样,或许不足以让我轻信。”
沈梧抱起肩来。
“殿下不好奇么?”
“好奇什么?”
宋清晏面色无澜,“好奇幻境从何而来、为什么会有幻境、或者。”
他有意止了声,“或者我此言是假,仅为博取殿下信任。”
沈梧闭上了眼,轻叹道:“你又何必如此——”
“因而,”宋清晏又慢下声来,“我要殿下亲眼见。”
沈梧挑起眉。
两人重覆兽面,身披墨黑斗笠,潜行在军营之内,缓步途中,只见营火忽动,暗焰隐起。
沈梧侧过脸,眸中映出宋清晏沉静的神色来,她压低了声,道:“接下来,我应该怎么——”
还未待她说完,宋清晏的手便覆了上来,他的手虚覆在半空,沈梧不得已止了声,目光上移。
两人对上眼神来。
温热的气息浮在掌心之内,“殿下,”宋清晏垂下眼,同时也压低了声:“还记得那些时的幻境,是如何触发的么?”
沈梧转起眸光来,那一瞬闪起许多画面来。
是初见的水波,微澜江水上的暗箭,是奄奄一息的伤鹿,幻化成骸骨的玄狐,又是力挽狂澜的他,重溯时玄青分峰的棋局。
还有么,还有什么。
她出起神来。
还有那时他沉静的眼眸,怔神时呼唤她的声音,她目光不自觉下移,还有气息微弱时颤动的睫羽,狼狈时眼角泛起的红。
彼时宋清晏的手正缓放下,慢下的气息呼出,与他的动作同频,她的心跳也共振起来。
男人显得疑惑起来,轻声提醒道:“殿下?”
她微摇了摇头,睫羽却簌簌地垂下来,显得有些心虚。
“依我所见,大概每当殿下遇险,这幻境才会触发。”
“是这样么?”
沈梧半信半疑,但一时也无法辩驳,又听宋清晏道:“若非如此,破绽也或许在容昼身上。”
“那为何我们要来投诚大将军?”
“我想,”宋清晏放远了目光,那倏忽闪动的营火攀附上他的眼眸,“他会在这里。”
沈梧又忽然想起了某件事,她道:“你那日所言‘那并非他’,究竟是何意?”
“那日我并未拦他,便因为他是‘容昼’,却是从前的容昼。”
宋清晏斟酌几番,正欲再同沈梧解释得更清楚一些,一队覆着傩戏面具的家仆经过打断了他,两人朝营帐后躲去,又矮下了身。
他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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