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将军一听此言,便明白大局已定。

他知道岑家叛逃楚都的消息。

……这天地要变了。

株洲当即带人撤了。

只剩周行中带来的杀手在和相月白缠斗。

商人唯利是图,周行中从来不屑于多余的情感。

只是这次,他的愤怒恨意竟到了失控的地步。

他将手放在琉璃罐盖子上,冷笑一声。

“你能解决白罗刹的毒虫一次,难道还能解决第二次?”

相月白眼神微沉。

毒虫再见天日。

相月白久违地听见天际滚滚雷声。

汗毛倒竖的颤栗针扎般在她头顶。

相月白当机立断,从袖中暗袋里摸出几个黑色圆球。

而后纵身一跃。

只见她腾空而起,纵身跃至周行中头顶上空。

衣袂翻飞间,在半空中反手一甩,所有圆球被精准地掷进了琉璃罐中!

第一只要爬出的毒虫被砸了回去!

——好死不死,这圆球周行中认得。

宫中才有的雷火子!

周行中大惊失色,将琉璃罐扔出去。

几乎同时,相月白启动暗器,腰间倏地弹出一个小巧铁爪,毫厘不谬抓住了琉璃罐!

不待周行中和死士反应,相月白猛地一拽收回铁爪。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稳稳落在了松树顶端!

她没有丝毫犹豫。

往里扔了个燃烧的火折子。

而后用铁爪狠狠抡到了远处半山腰!

那里积雪深厚,坡度又陡峭,爆炸必然引发雪崩!

周行中不是蠢人,即刻便要逃。

但相月白比他更快。

她身影如电,足尖点树干如敏捷猎豹般而下,落地时在雪地扎了个三尺深的坑。

她目光锋锐,拦在惊恐的皇商面前。

这有“黑罗刹”恶名的杀手,竟是欢快一笑。

“我不能死,你也别想死。”

小巧铁爪一扣,死死抓在周行中手腕上!

投掷出去的雷火子轰然爆炸。

雪山沉重地叹息一声,大雪轰隆鸣叫着俯冲下来。

灭顶之灾。

在雪浪掩埋的前一刻,相月白用尽全身所有气力,向上空甩出了清雅门的传讯烟花。

“啪!”

彩色烟雾瞬间爆出。

雪瀑湍流而下,宛如雷鸣,淹没了所行之处一切痕迹。

*

雪崩发生在一面山体,规模也没有大到地动山摇,因此其他人并无大碍。

那一瞬间,白色的巨兽冷酷地吞噬了一切,天际的闷雷疯狂翻滚。

唯有爆出彩色烟雾的传讯烟花,尽职尽责地提供了一点希望。

谢听风捂着心口来的。

毕竟一把年纪了,心脏突突的。

好在岑道安慰他,说相月白应该是早有准备。

这引发雪崩的爆炸,是不小的火药量。

株洲和周行中都不可能拿到。

但相月白有。福叁给过相月白几个雷火子。

是她主动引发的雪崩。

并且第一时间放出传讯烟花。

至于为什么……

谢听风用膝盖想都知道:

“东宫和贤王的令牌都是她身上,她这是想把事情闹大,让周行中的罪必死无疑。”

谢门主越想越气:“跟小时候一样,为了让我师出有名把神偷收拾了,就自己把自己送进了四界七道巷!”

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气晕过去,正要大骂,却见旁边岑道马上就要碎了。

北境小战神眼眶红红的,抿紧的唇角已是克制。

谢听风语气急忙转了个弯:“……唉,不是,那个,小白肯定早有准备,指不定在哪藏着呢。别太担心。”

岑道低声:“我知道,她是怕陛下因着噬魂香,几桩陈年旧案处置不了周行中。”

谢听风愣了愣,也心知肚明。

楚瑞并不是什么公正的明君。

所以相月白才宁愿豁出去自己,也要把周行中摁死在死罪上。

“等突围以后,有很多机会可以杀了周行中。为什么一定要是现在?”

余白梅也匆匆赶到。

听了二人的话,悬着的心放下了些许,但还是不明白。

岑道却想起了上一世,炮制清雅门冤案的,正是虞子德与周家。

……虞子德此刻已被迫与他们结成同盟,周家却脱离他的掌控。

只有让周家掌权者彻底翻不了身,才能彻底解除清雅门的危机。

岑道的指节发白,愈攥愈紧。

他从第七营调来了专门训导的狼犬。

三只狼犬埋头猛嗅,其余人则直接用手头上工具挖雪。

狼犬巡逻一圈确定了范围。

“能确定就在这一片,扇形向下,挖!”

楚正则拿着一块磁石,一边来回走一边观察。

水中月是北境上等玄铁打造,磁石按理说可以感应到。

虞子德拧着眉转了几圈,观察了地形和痕迹,指挥着自家暗卫在几个固定点横向打入松木桩,绑扎荆条,防止再次坍塌。

雪崩后人被掩埋,只有半个时辰的黄金时间。

否则就会有生命危险。

所有人都在抢时间。

……

“我以后再相信这个小兔崽子半句话,我就把贤王的爵位喂!狗!吃!”

谢听风撸着袖子,刨雪刨得满头大汗,一边刨一边骂。

宋放看看余白梅脸色,掉头悄悄跟大师兄说:

“我现在都不知道,小白该不该被刨出来了……”

谢澜耸肩:“刨出来就等着挨削吧。”

宋放又抬头看了看岑道那边。

岑道牵了狼犬,一寸一寸地嗅过雪地。

脸色冷得能结冰。

宋放转过来:“得,一群等着要揍她的,咱俩就负责拦吧。”

……

第一炷香燃烧殆尽。

第二炷香点燃。

岑道伤口迸裂也没管。

他眼里只有快速流逝的时间。

株洲兵马已经在撤退了,想来也是相月白办到的。

她把自己当作入局的棋子,瞒着所有人下进了棋盘。

岑道带着狼犬跑了一遍又一遍。

寒冬天里,他额上渗出汗珠。

中衣胸口上,被画下平安符的位置,如烙铁灼烧,疼痛直钻心口。

岑道力竭之际,也没露出什么端倪,只是缓慢地深呼吸几次,蹲下身,久违地皱了眉头。

手背青筋崩起,死死抓住胸口衣襟。

绝望密不透风地淹没他的咽喉。

岑道从小在军中长大,认识谢听风后,他这便宜师父给他在军帐里堆了满帐的圣贤书,是“子曰”和刀枪把他带大的。

他的武功和计谋都是自己习得,直觉和阅历是沙场上打磨,神明在他的生命中没有意义。

可他从未像今天这般,如此渴望神明听见自己的请求。

“让相月白安全地活下来。”

他闭上眼,轻声说,“我给你一个你想要的,重整秩序的天地。”

挖雪标记的竹竿与红布星罗棋布,夺目的日光刺痛他双眼。

山林间唯余挖雪与气喘的动静。

呼啸的寒风穿梭过高山松林,软靴底踩上雪地的“梭梭”声,倏地触动了岑道近乎崩断的弦——

他顺应直觉回头看,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雪地边界处。

三只狼犬预感到似的,蹭到岑道腿边轻轻吠了几声。

楚正则的磁石也终于有了明确的指向。

岑道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天地间一片寂静,他只看得见那人影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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