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这段时日,二人相处便有些微妙。
华春虽照旧不待见陆承序到底不再将和离与寡妇挂在嘴边。
陆承序则有些不踏实。
时而盼着她给他一个准信好叫一家人安安心心过日子。
时而又宁可她永不答复,如此便可糊里糊涂把日子过下去。
那颗素来岿然镇定的心也由着起伏不定。
两日后,华春的长兄与长嫂先行进京,提前购好宅邸预备顾府阖家迁入京城顾家在京城是有铺面的铺面后有个四合院,夫妇俩将随身行李安置在后院由华春陪同四处去看宅子。
顾家也有三房人人丁还算兴旺。
在金陵又惯是骄奢阔绰小院子不愿住,得往大里挑。正阳门以北自然寻不着太大的宅子,即便有,也轮不到顾家只能将目光投向南城,好在走访两日,最终在正阳门以东的芦苇园附近寻到一处五进的宅邸,虽说礼部有规制,可若是府上人口多上书请买个大一些的宅邸朝廷也是准的。
一应文书地契办好已是十来日后了。
华春一面打点戒律院之事一面伴着娘家长嫂购置家当
转眼便来到十月二十这期间陆承序也忙,趁着太后与襄王**安分之时着手收缴两京十三省今年的税赋预备明年开春的国用。
眼见快至冬月京城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而落雪白的绒丝给屋檐脊兽描了边被融融的灯芒映着反倒显出几分柔和。
陆承序踩着夜色回了府鲁管家忙上前行了个礼迎着他往里去“爷用了膳不曾?”
戌时初刻不早不晚又没听说他今日有应酬是以鲁管家拿捏不住。
“我在内阁用过了。”陆承序解开身上沾满雪丝的大氅交给陆珍接过鲁管家递来的一把青绸伞打算去后院探望华春母子顺口问道“夫人今日可去顾家了?”
鲁管家愁道“哪里?听慧嬷嬷说夫人今日身子不适没出门呢。”
陆承序一听便蹙紧眉心加快步伐“去给老太太院里说一声今夜有事我不过去请安了。”
“哎!”
不多时陆承序赶到留春堂沿抄手游廊往东行至正屋廊前正巧撞见慧嬷嬷打里屋出来
“嬷嬷夫人怎么回事?”
慧嬷嬷怀里抱着个暖炉神色并无异样与他屈膝一礼“回爷的话不是什么大事是夫人小日子来了。”
陆承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点了点头提袍往里去“我去看看她。”
越过明间进入东次间穿过月洞门来到内室。
拔步床内灯火煌煌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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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悉数拉开,只见华春一身雪白的中衣靠在引枕闭目养神,被褥只及胸口,手里抱了个错银金泰蓝的暖炉,脸色竟是比那中衣还要白上几分。
陆承序见惯了神气十足的华春,还是第一回瞧见她如此虚弱,心登时揪住,立步上前,“华春,怎么难受成这样?请过大夫了吗?”
华春听见嗓音,幽幽睁开了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阖目养神。
陆承序只当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干脆往她榻旁一坐,“华春,你这样我很不放心,我现在就去太医院请人。”
华春被他闹得头疼,复又睁目,上下扫了他一眼,嗤笑道,“怎么,七爷没见过这等阵仗?”
陆承序一头雾水,“什么阵仗?”
华春无力道,“女人来了小日子,这头一日便是这般乏力无神,七爷不必大惊小怪。”
又见他神色略有茫然,笨手无措,失笑道,“看来七爷这些年在外头是当真没有女人了?”
但凡身边有个女人伺候,便见多不怪。
陆承序悟出她弦外之音,脸色一黑,“我骗你作甚?”
心里气归气,念着她身子不适,不会与她计较,“难道就这样忍着?可有法子?”
华春没应这话,心里犹有些不解气。
别看她与陆承序夫妻五载,陆承序当真还是头一回撞上她的小日子。
孩子大抵便是洞房之夜上的身,是以新婚两月,都没来月事,后来他为数不多的几回归家,均没撞上她的小日子,真真便宜了他。
陆承序看出她面露不快,不知自己哪儿又惹了她,明智不与她拌嘴。
恰巧这时,松竹送进来一碗红参枸杞粥,搅了温度将将好递给华春,华春一面喝粥,一面漫不经心应付他,
“多谢七爷来探望我,我并无大碍,只是今夜身子不适,劳烦七爷将孩子带去前院安置。”
陆承序见她唇角粘了粥沫,信手拾起矮柜上的干帕子递给她,“沛儿在东厢房温书,不吵不闹,并不妨事。”
陆承序素日待儿子极有耐心,他这么说,华春便以为他夜里另有安排,不再多问,也没功夫多问,她乏了,将粥碗重新递给松竹,抿了一口水,恹恹地躺下。
陆承序不打搅她,起身去了外间,招来慧嬷嬷问话,
“夫人来了小日子,平日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提起这茬,那慧嬷嬷可是有话说,倒豆子似的,“奶奶来了小日子,这头一日总要在床榻上度过,不仅腹痛难忍,若上月保养不得当,恐勾起头风之症,奴婢们便不能叫她吹风,更不能着凉,时刻用汤婆子温着她,煮些通经利血之物,喂给她喝,待那淤血下了怀,人便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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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难的是夜里事先备好热水得换几轮汤婆子万不能凉了小腹……”
陆承序一一记在心里“你将这些备好夜里我来照顾她。”
慧嬷嬷闻言喜不自胜痛快应道“好嘞!”
趁着华春歇息的功夫他折回书房沐浴更衣又处理了几份紧急折子让人送出去裹着一件厚氅大步往留春堂而来。
彼时已是亥时初刻了雪越下越大庭院中如覆了一层洁白的棉纱陆承序先去东厢房看过儿子
陆承序迈进去嗔了他一声“娘亲身子不适你不心疼怎么还闹起脾气?”
沛儿瞧见爹爹自被褥钻出扑进他怀里“那爹爹陪儿子睡。”
“爹爹没空陪你。”他抚了抚儿子脊背将人提起塞进被褥
沛儿那么大个儿在他手里便如一只小青蛙可怜兮兮
“爹爹为何没空?难不成要去陪小娘?”
陆承序没好气捏了捏他脸颊“是陪你娘。”
“小娘?”
“你娘!”
总算安抚好儿子陆承序绕进正屋内室传来轻微的咳嗽声他蹙着眉将大氅退下扔至东次间罗汉床处立即净了手抬步入内。
华春小憩方醒正在喝汤药显见喝的急了些给呛了一口连连摆手说什么不肯再喝躲去被褥里。
慧嬷嬷将药碗交给松竹瞪着捂进被褥的人儿“才喝了一半不到能管什么用要想明日晨起舒舒服服这会儿便起来将药喝完。”
被褥里传来闷闷的嗓音:“太苦了我不喝!”
慧嬷嬷还待说什么有人朝她摆手接过药碗让她们出去。
华春等了半晌不见动静只当慧嬷嬷屈服了慢腾腾自被褥里钻出…
对上一双漆黑平静的深目。
华春眼皮一抽复又端庄坐好“你怎么又来了?”
陆承序不跟她废话来到锦杌坐下将药碗递过去“多大的人了喝口药这般费劲若叫沛儿过来岂不要笑话你?”
华春不过是习惯在自己乳娘跟前撒撒娇而已对着陆承序那自然是毫无二话接过汤碗闷声不吭一口饮尽即便心里犯恶心也硬生生咽下去面不改色将碗搁回矮柜。
仿佛方才闹脾气的那个人不是她。
陆承序还是第一回见着华春如此可爱的一面颇为好奇视线静静在她姣好的眉目逡巡“你很怕吃药?”
“没有。”华春重新靠着引枕坐好将被褥往上拉满只剩一张发白的小脸露在外头蹙眉看向他“七爷怎么又来了可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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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他神情温静语气坦然。
华春往外一撇嘴“那还不走?”
陆承序不动声色给自己找理由“沛儿方才很不放心嘱咐我照看你。”
“……”
药喝下去很快发作华春小腹传来刺痛无心与他掰扯缓声道“孩子天真无邪七爷不必当回事我这屋里有人伺候不牢七爷挂心。”
陆承序坐如磐石“嬷嬷年纪大了跟着你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已然不能熬夜我在这她放心。”
也不知哪句话触动了华春她愣了愣又实在难受顾不上理会他偏过脸去没吱声。
腹中血块往下落胀得华春难受她用力捂了捂额。
陆承序看出她不对立即挪上床扶住她双肩声线发紧:“华春你怎么了?要我怎么做?”
华春嘴唇泛白浑身冒虚汗胡乱抓着他手指“我要去浴室…”
陆承序目色凝重赶忙起身将床侧屏风处挂着的厚袄取来搭在华春双肩握住她手腕“走!”
华春套上袄子顾不上与他生分搭着他手臂往浴室去。
灯芒溶溶荡荡窗外雪花飘舞华春额尖渗出细密的汗珠视线略微模糊连带周遭的一切变得虚幻可唯独身侧那只胳膊是极为有力的跟铁钳似的坚实可靠。
这与无数个深夜那一只只纤细柔弱的手臂不同那些人比她还要柔弱站在她身后等着她去保护她甚至不敢借力太过唯恐折了她们。
而眼前这个人不必。
进入浴室华春扶住屏风便松开了他换了松竹进来伺候。
陆承序立在屏风外看着她纤细高挑的背影绕进浴室进入恭房。
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女人月事一月一回所以她每月都要遭这一趟罪。
夫妻五载他还是第一回照料她
华春这一趟折腾得有些久重新折回内室却发现拔步床前多了一把躺椅。
华春愣愣看着正在铺褥子的男人“陆承序你做什么?”
陆承序置若罔闻将褥子铺好起身看她“天冷快些躺进去别着了凉。”
华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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