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边,人心鬼蜮。

景熙被逼到悬崖处,几颗石子簌簌落下,半晌,听不见响动。

这黑崖目不可测其高,一眼望去如同黑漆漆的深渊巨口,石子落下几瞬息的功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似乎不是落入悬崖,而是被这巨口吞没了。

方才半道上景熙便醒了过来,在感知到自己处境后,她满心满眼都想杀了祁夜依报仇,知道明争不敌,于是闭眼假寐,看似老老实实呆在祁夜依怀中,手上却陡然生了力,找准时机向祁夜依心口狠狠一拍。

祁夜依没有防备,结结实实挨她一掌,当即便吐了血从半空坠落。

阿若察觉不对回头,手中寒光一闪,几枚寒针便飞向了景熙,景熙因被祁夜依牢牢锢住,来不及躲闪,只得硬挨了两针,插入左右两腿上。

一股冰凉的触感流入体内,霎时之间,景熙只觉两腿似乎陷入了三尺寒冰内,麻木僵硬,不得动弹。更甚者,她连灵气与鬼气都运转不得了。

景熙趴在祁夜依身上,一手撑着漆黑又滚烫的地表,猛抬头盯向阿若,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阿若面纱下的唇角微微一弯:“让你的腿冰麻些罢了,不必捉急,一个时辰后便会恢复。”

话落,阿若并未再管她,指尖放在祁夜依眉心轻点,一股灵力波动中,祁夜依骤然咳嗽一声,悠悠转醒了过来。

她站起身,淡淡道:“走吧。”

祁夜依“嗯”了一声坐起,胸前的景熙也随他坐了起来。她盯着祁夜依一张脸,执着又仇恨,猛然掐上了他的脖颈。

多好的机会,只可惜景熙而今修为全部被封,滞在体内不得流转,哪怕她恨得牙痒痒也只是在无能狂怒。

祁夜依并不看她,似乎对他而言景熙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喽啰,他甚至轻声嘲笑道:“这点力度你是在给我挠痒痒吗?”

景熙一拳捅在了他的小腹上,她的腿脚僵硬使不上力气,可拳头却是拳拳到肉,毫不留情,蛮力的一拳下去景熙的胳膊都在发颤,可祁夜依仍旧一副感受不到的模样,面色平静,将她向上托了托,随后突然低头与景那对视,嬉皮笑脸道:“你瞧我们这般像不像袋鼠?”

景熙恶狠狠锤了他一巴掌,没能落下锤头印,却给祁夜依的一张嬉皮笑脸整没了,他顶顶腮帮子:“好徒儿,劲儿真大。”

“还有更大劲儿的你要不要试试!”景熙一拳锤向他的心口,祁夜依不闪不避,用柔柔的灵气包裹着景熙的拳头,惹得景熙的手没了劲力,只能猛地收了回来。

当即,她两手又掐上了祁夜依的脖颈,恶狠狠用力企图让祁夜依脱层皮。可皮没脱成,那细白修长的脖颈倒是红了一片茵茵的印子,杂乱的指印映在肉里,露出几分粉红。

他将景熙扔在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景熙跌落在地,触地的瞬间,黑岩高热的温度顿时蒸了上来,她被寒气束缚着的腿逐渐感受到了知觉。

她的身后是万丈落崖。

身前,阿若和祁夜依双双落地。

阿若目光扫过她双腿,移到她面上,道:“给你一个机会,有什么想问的?”

景熙低眉,她必须拖延,拖一个机会冲破体内的束缚。

她抬目扫过阿若,又瞧向祁夜依,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冷然开口道:“为何要用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引诱焚厄灭我全城?”

“嗯?”阿若骤地笑了声,随着她这一笑,通身的气派竟与祁夜依多了八分的相似,“你怎知我所用何计?又怎知我之预言不为真?又怎知就算没有我你身侧之人不会死去?”

“景熙,你合该是个天煞孤星的命,你的存在就是灾厄,这是天道设定好的规则。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推波助澜而已,就算没有阿若,没有祁夜依,没有焚厄和月章,你身旁的人依旧会死无葬身之地。他们的死不是因为旁人,都是因为你。这是你的命数。”

“放屁!”

景熙被她一连串的反问与斥责砸下来,心底压抑的怒意再也绷不住了,排山倒海般呼啸而出,浓浓地压在了这一声“放屁”里。

空旷的声音在崖上盘旋,景熙喊道:“什么叫做命数!你杀了我的家人,杀了我青平数万余众我,追着我杀了数十年,我还该对你感恩戴德吗!”

一字一句,锵锵落地。

阿若嘴角的微笑消融,恢复了那副高冷如霜的模样。祁夜依晃着折扇插嘴道:“景熙,天下之事皆是朝夕更改的,由不得你我局中之人左右。所以小景,不要问为什么,该去用力做什么。”

景熙撑着身子,像匹绝境中的孤狼,威风凛凛的皮毛落了灰,强劲有力的四肢残了伤,只有一双眼睛依旧充斥着野心与疯狂的欲念。

她要杀了他们!

祁夜依折扇掩面,一步步靠近景熙,景熙紧紧的盯着他,快了,马上就冲破了,她会像狼一样狠狠地扑上去撕咬他,叼住他的脖子,用力,咬死!祁夜依!

她被祁夜依抓着脖子提了起来,他那张常年挂笑的面皮上露出了诡异森然的笑:“江湖路远,景熙,有缘再见。”

随后优雅抬脚,一脚,将她踹了下去。

落下的一刻,她体内的鬼气陡然迸出,疯狂挣脱着深渊束缚,妄图向上而去。祁夜依见势不对,飞于半空,一记打来,将她猛踹了下去。

这次景熙挣脱不开了,她被深渊吸住,疯狂下坠,愈是用力挣扎,愈是无济于事。

祁夜依的面容在眼前逐渐模糊,声音在耳畔逐渐淡弱,景熙听不清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只看见他模糊不清的嘴角在微微颤动,呼啸的风声如同刀刃般疯狂撕咬切割她疲惫残破的□□,将这个绝望的人绞烂。

阿若是祁夜依的分身,祁夜依就是阿若,他害她全家,灭她全城,将她遛狗一样遛了三十年,到头来和她说这都是她的命。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啊!难道她就非要接受上天赐给她的苦难吗!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偏偏要算计她!

往日一幕幕在心头浮现,是她,是她怯懦地从青平城逃跑了,是她亲手害了哥哥,是她护不住叶梓归,护不住祝子璞,护不住万碧空!凭什么!凭什么她这一辈子总在失去!失去!失去!失去!这什么狗屁的命!通通,通通都是假的!她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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