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循街慢走,晨光切在红砖墙上,把地下城的日常拓得很长,像真能这么过下去。
街角那盏真菌灯还晕着暖黄,把鹅卵石路的湿气烘出薄雾,踩上去吱呀吱呀地软响。
回到红砖小楼时,壁炉里的柴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了层白灰。
梁景铄把两壶水泵水搁在了桌角,对裴渊抬下巴:“烧沸了给药送人留底,看她喝不喝。”
裴渊拎着壶去小厨房,水响哗哗,隔着墙喊:“阿柒你别把硬盘搁灶台,沾水汽容易锈接口,你听到了没。”
阿柒瘫在蒲团上,掏出硬盘就在电脑端口塞,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今儿数据满了——酵母谱、齿轮效、酸碱度七点三……嘿嘿,俺的硬盘也算是见过新世面了。”他抬头冲厨房嚷,“裴哥你放心,我拿绒布包着呢!不会有事滴!!!”
乔夏翘腿在地毯上,拿烟屁股戳灰,斜眼瞥了梁景铌一下,嘴角挂点痞笑:“我也算是信用破产户,明儿还得躲着姨儿走。方才抵了半块饼修的火机,要再碰见,估计得拿整张饼赎人了。——梁队,您说这叫不叫地下市场经济自行调节?”
谢昭冉拄杖立窗边,看模拟日光从通风口淡下去,轻声:“这里的宁静,又还能维持多久。”
黄昏蹭着墙根爬进来,暖气管又哼起低频嗡。
梁景铄把战术包中物件归整,外套搭回椅背,对谢昭冉:“你脚换的药在枕边,别忘。”
谢昭冉垂眸:“嗯。早晨那妇人说午后送,想来是算在黄昏了。”
这时楼梯吱呀响,送药的妇人真拎着布包进来,把药搁桌上:“赵铁儿说你们回楼了。换的,睡前敷。”她瞥见阿柒硬盘,“小子,你那铁匣再敢扫我药包,擀面杖真要往你头敲了啊。”
阿柒捂着兜,有些害怕似的:“不敢扫,姨儿,数据是关着的呢……”妇人啐笑,转身走。
乔夏探着头,没好气儿的说:“姨儿慢走呐!明儿我拿整饼换你豆浆成不?”
妇人转身回骂:“抽烟娃,不给换噻!!!”
夜深了,地下城外面下起了模拟的雨声,经过地下循环系统,让这里的环境维持平衡。
雨丝在音响里淅沥拉扯,混着通风口送来的松木淡香,就像这里的人们一样调理有序的生活。
陆明远来到小楼,但没敲门。
他立在起居室门廊阴影里,看他们几人围灰坐,才朝梁景铌点头:“赵铁说你们白日逛得妥了。跟我来吧,有些事,该说在前面。”他顿了顿,看向谢昭冉,“尤其是关于你的,谢昭冉。”
梁景铄没问要去哪儿,拎包示意着裴渊看着窗户。
裴渊从厨房擦着手缓缓走出来了,不紧不慢地接话:“去哪儿我都盯窗,梁队您放心。阿柒,把你那硬盘线缠三圈,别在晃荡了。”阿柒赶紧把硬盘线缠好塞进兜,小声嘟囔着:“我规矩着呢,不会连端口。”
五人随他穿湿廊,廊壁滴着冷凝水,脚底石板凉渗袜。
进家属区红砖大楼底厅,壁炉新架了柴火,火光映着陆明远的皱脸,也晃在谢昭冉握杖的指节上。
“你们想知道,为什么这里有很多‘改造人’?为什么陈博士要救我们,对吗?”
没人回答,大家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只听壁炉木柴偶尔爆个噼啪。
“其实末日不是战争开始的,是‘神血’泄露开始的。”陆明远的声音低沉,到像是平静在讲述一个平常的故事般,又像是在念悼词,沉重而又严肃,“新历元年,也就是联邦刚统一大陆的时候,他们在北区发现了那个‘东西’——那是个沉睡的神明。他们想把它变成武器,陈博士是此次计划的负责人。”
乔夏蹲在廊影里,烟早熄了,低声对裴渊:“神也能被当成武器?”乔夏嗤笑一声,“这比联邦疯多了。”裴渊指尖的金属片突然转停:“所以才叫亵渎,听老头讲。”
“但是,神似乎不喜欢被当作武器。”陆明远看向谢昭冉,“它开始污染研究员。很多人因此而死亡,尸体会融化成了酸水。有些人活了下来,却变成了怪物。陈博士意识到,这不是科学,这是对神明的亵渎。”
“所以他背叛了联邦?”阿柒有些好奇地问,手插在兜里,视线却没离开陆明远那张被岁月磨灭的脸,坚定而又有信念。
“不,他拯救了剩下的‘人’。”陆明远摇头,“他利用自己的最高权限,把那些还没完全变异、或者变异后保留了理智的人——也就是我们——偷偷地送进了这个废弃的地下防核工程。他骗过了上面的监控系统,是陈博士,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我们才能等到你来。”
陆明远往壁炉里添了一根木头,火星噼啪作响。
裴渊有些忍不住开口,脸上反映着炉火的光辉:“那‘神血计划’到底是干什么的?技术层面上。容器、嫁接、共生……这些……那他们又是怎样的。”
陆明远看了一眼谢昭冉,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敬畏,也有恐惧。
“请恕我无法告诉你们,我的权限等级不够,目前是不知道。”
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紧接着伸长的叹了一口气,“或者说,我不敢确定。”
他拿铁钳拨了拨柴火:“陈博士留下来的资料很混乱。有些笔记说,他需要找一个‘容器’,用来盛放神明的意识,防止它毁灭人类;另一些笔记又说,他在试图‘嫁接’,想把神的力量赋予人类,创造新的物种;甚至还有几页……写着‘安抚’与‘共生’。”
陆明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在模拟月光下散步的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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