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听此目光幽深低垂,忆起当年雪色,立刻道:“快请修淮,孤定要好好赏赏这诗,定是流传千古之作。”

长道尽头,微光闪烁。付博宽未着官服,一身单薄青竹衫,发束布带,怀抱一把断纹古琴,缓步走在这条由明珠照亮的窄道上。他身上的清寂孤寞与周围的奢靡享乐格格不入,那把古朴旧裂的琴与这些美酒美器更是相撞刺眼。

蜀王眯着眼望着这慢慢逼近的身影,依稀间仿佛看到了知鱼亭中那并排而立,雪落肩头的两个男子。大雪雾蒙蒙,隔过了岁月,凌冽的寒风吹来了遥远的记忆。

“修淮,谭郡之雪乃景中一绝。这亭虽不出名,可此处人迹罕至,倒别有看头。”知鱼亭中紫袍男子伸手触雪,扭头对身旁并立之人开口。

身旁的青衫男子亦仰头欣赏这天地苍茫,湖水冰封的万里风光,道:“确实别有一观之乐。”

紫袍男子大笑两声,转身掀衣坐下,道:“修淮当知我是个粗人,这雪好看便只得好看二字。你们这些文人雅士总是端着说话,我不大喜。但今日不同,这景确实美不胜收,修淮何不赋诗一首,也不枉来此一趟。”

亭中石桌上有一把黑琴和几个杯盏,因雪大风急,琴上落了一层洁白。

青衫男子只低头笑笑,而后坐下往烧水的炭火里加了两块银炭,边提热茶边开口:“侯爷说笑了,我等文人雅士只得笔书之力,即便精绝又当如何。侯爷不同,千秋之功福泽万民,此才是真正的圣人之道。”

紫袍男子听后大笑两声,接过他手里的热茶,畅快道:“修淮你从不说假话,亦不恭维权势,我知你这话当是真心,与那些趋炎附势之辈不同。只是这侯爷二字我尚且不惯,听来总觉别扭,我还是喜欢别人以将军相唤,这倒显得我是真有本事的。”

青衫男子一笑置之,道:“将军刚刚得封“宣威候”,自是不惯,时间久了便可。”

“是吗?但愿如此。”紫袍男子再饮热茶,又道:“拓玛一战凶险万分,幸而我命大,又有夫人舍身相救。但愿此战之后,天下能太平一些。夫人腹中的麟儿是我的希望,我望他永不受这战乱之苦,一生平安无忧。”

“会的。”青衫男子回应他,一阵飞雪飘进亭中,落入杯盏,顿时化无。他张口悠悠道:“我会陪着侯爷走完这一路,共见清明之世。”

“好!修淮懂我!”紫袍男子欣慰点头,起身望着这天地间片片旋飞的雪花,双手负后抬首大声豪迈:“本将军立志以身许国,绝不负汝!”

雪依旧在下,知鱼亭中琴音荡荡,记忆中的那两抹紫色和青色恍惚间似乎交织重叠。历史得厚重感就在于它承托了无数人得回忆,而那些回忆却又在世事迁移中变得面目全非。人们从来不知道改变的是自己,还是这一路的风光。

蜀王看着这个逐步走到菊花高台前的男子,不由亲自起身。身旁的中贵人见状立刻奉上不知何时已备好的裘衣。蜀王接过裘衣,下高台亲自为来人披上,并沉声道:“修淮怎不添衣,切莫病症加重。”

周围的人见此情形,便知近日来蜀王冷落近臣的传言为假。平候默默看着付博宽,眼神中有计较也有沉思。荀老夫人也看着他,既欣赏又尊敬。那些家主也不似方才气焰,都对这位儒先生抱以敬仰。

付博宽抓着身上的裘衣,二人之间仅隔两步,他看着对方淡淡一笑,这笑容里似乎有种超脱的淡然。

“臣本无病,王上当知。”

蜀王听此话神色立刻转变,看着对方目光凝滞稍许,而后低头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转身又回到高台之上,重新落座。曾经的知己好友与知谈交心已然隐在了当年那场大雪里。如今的郭翦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再也不是那个得了权贵而无所适从的青年人。

菊花片片落地,黑夜上空繁星闪烁,几丈高台在冷月的银辉下更添绚丽华贵。夜风掠过时,整座菊花台便泛起金色的簌响,似乎要将这深秋的繁华浸染成盛大葬礼的布景。

付博宽是温老的弟子。温老桃李天下,江河德贤者二人,修淮与清歌。世家大族虽争名夺利,各有己见,却在尚文纳贤上颇为一致。似付博宽这样的人物,皆愿倒履相迎,三顾以邀。但这样的人物,又怎会为他们所用。除却南北二王,谁人可驭?

“先生星夜而来,佳作不妨拿出一观,也让我等开眼。”不知是谁突然插了一句。

蜀王不悦,瞥向说话之人,后者立刻冷意冒襟,不敢再言。

平候敏锐察觉蜀王神色,知他这位父王看重付博宽,二人相约之诗若无王意,又怎容他人观读。他于是起身上前,从付博宽手中接过锦帛,亲自步高台呈上后又折回到付博宽身侧。

“有劳平候”付博宽对平候颔首示谢。

平候趁机小声道:“马恒莽撞,竟敢宫门拦截先生,还望先生不要怪罪。”

若论平时,便是借马恒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如此肆意。但温老谋逆,付博宽告病多日不出,眼看这位蜀王近臣就要失势,周围的人也都开始拜高踩低。马恒为了在平候面前立功,做事就更加心急。但事后平候并未处置马恒,可见在这位侯爷心里,也多少存了些人走茶凉的意思。

付博宽却道:“不过各司其职,平候不必挂心。”说完这句,他又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平候,这世间事没有绝对,若为俗事遮眼,反困心魔。旁人之言不必理会,于我看来,平候最像年轻时的王上。当年阻你回来是这个道理,今日亦是这个道理。”

平候怔住,未曾想他会突然说这些,且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虽然旁人听不到。他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刚要起唇却被已经看完诗的蜀王打断。

蜀王将诗看完,足足览了三遍,眉头渐蹙,抬头看向付博宽时神色复杂异常,豁然起身,不知是怒还是惊。

“修淮,此诗是写给孤的?”

“是。”付博宽仰头看向对方,毫不犹豫的回答。

蜀王这话似乎问的有些多余,这诗本就是呈给他的,又怎会不是写给他的。所有不解的目光中,唯有云妃露出担忧的神色看向蜀王。

数日前,蜀王宿在朝云殿,夜半起身,独坐窗前。云妃察觉后连忙起身为其添衣,正好看见蜀王手里拿着许氏生前的发钗。这已不是云妃第一次碰到蜀王缅怀许氏,她识趣的添了一盏茶后退下。她不如长姐玲珑剔透,看惯人心。但这么多年跟在蜀王身边也知对方脾性。每当有牵扯到与蜀王和许氏当年相识之人的事情时,蜀王总会这般。从这个枕边男人的身上,她清楚的看到了这条君临天下路上的孤独与艰辛。那一道道铁血王令的背后,是无数如那夜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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