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和二年,这是李牧之即位的第二年。
这一年的春色,本应是为他盛放的。
谁料春情未至,北戎的铁蹄倒是踏碎了边关的宁静,八百里加急的战报裹挟着冰碴的北风,狠狠撞开了紫宸殿沉重的殿门。
李牧之挥退了战战兢兢的乐师与舞姬,独自站在一幅巨大的大昭疆域图前。他的手指,曾紧握长矛,拉满弓弦,还带着几个尚未褪去的老茧,此刻正按在北疆广袤的土地上。
这里,曾是他浴血奋战、建功立业的疆场,如今却成了帝国不断淌血的伤口。
“废物!一群废物!”他低吼着,一拳砸在地图上,震得檀木画框嗡嗡作响。
军报上粘连的血迹和冰冷的字眼,无时无刻地灼烧着他的眼睛。
连失两城,守将殉国。
而更让他心头如同被蝎尾蛰刺的,是几乎能透过纸背听见的,军中将士无声的诘问:若顾将军在,何至于此?
顾观复,这个名字,连同那张被风沙磨砺得棱角分明,眼神却始终清亮如星的面容,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脑海。
他记得六七年前的雪原,他和顾观复各领一支孤军,在齐膝的深雪中穿插迂回,意图合围北戎主力。
在所有人都认为应该撤退时,是顾观复,指着地图上一处不起眼的峡谷,声音斩钉截铁:“殿下,信我,这里是他们的软肋!末将愿率死士突袭,为殿下主力创造战机!”
那一战,他们以极其惨烈的代价,换来了北境五年的相对太平。凯旋时,顾观复浑身是血,却将缴获的北戎王旗双手捧到他面前,笑容爽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与赤诚:“殿下,幸不辱命!”
他们,是生死相托的同袍,是能让北戎闻风丧胆的“北疆双璧”。
可如今呢?
李牧之低下头颅,自己这双养尊处优,已略显松弛的手,巨大的悔恨忽然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是他,听信了小人似是而非的构陷,被所谓的帝王威严蒙蔽了心智,亲手折断了这柄最锋利的战刀!
若非如此,北戎安敢如此猖獗?边关何至于此?
想到这里,他眼底瞬间布满了血丝,久违的热血冲上了头顶。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江山,是李氏的江山,更是他曾用命去守护的疆土。
他曾是那样鄙视毫无作为的帝青,可若这江山真在他手中崩毁,他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有何面目去见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埋骨边关的弟兄?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命兵部、户部、工部尚书即刻入宫觐见!延误者,军法论处!”
接下来的几日,紫宸殿的灯火几乎彻夜不息。
李牧之像是换了一个人,他强迫自己沉下心来,翻阅积压已久、关乎国计民生的奏章,召见那些他曾经觉得迂腐啰嗦的老臣,甚至开始重新审视淮燕在六宫中逐渐膨胀的势力。
他时不时望向镜子,希望以铜为镜,以正衣冠。
靖和帝试图强行驱散眉宇间那层被酒色浸淫的颓唐之气,偶尔流露出的专注神色,依稀可见当年那个在万军之中挥斥方遒的二皇子影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以薛高义为首的一些老臣暗中颔首,倒帝派的态度也变得暧昧不清了起来。
陛下已经好几日没来淮燕这里了。
恩受隆宠的她每日都喜欢望向镜子中的自己,也会轻轻抚摸这肚子中的小生命。舞女出身的她天性渴望即时回馈的快乐,这突如其来的冷落,让孕期本就敏感的她心中充满了不安。
李牧之励精图治的举措自然也传到了赵太后的耳朵里。
“哦?他倒是想起自己还是个皇帝了?”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看来,是北戎人的刀子,比哀家的话更管用。”
她并不在意李牧之暂时的振作,甚至乐见其成——
一个清醒但焦头烂额的皇帝,总比一个昏聩而难以预测的皇帝更好掌控。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如何利用这个机会,进一步巩固自己的权柄。
帷帐之下,一个少年正随着几个宫人跪伏在地,怯生生地望着她。
“是时候是你姐姐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她冷笑道。
几日殚精竭虑,李牧之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这种疲惫不同于寻常的,纵情声色后的空虚,而是耗尽心力的真实倦怠。
他信步走出紫宸殿,想借初春凛冽的空气清醒一下头脑。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御花园深处,那片远离主要宫道,靠近冷宫方向的梅林。
时值梅花花期将尽,红梅零落,白梅犹存,在料峭寒风中散发着凄清的幽香。
就在梅林深处,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一个穿着绛色骑装,未施粉黛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仰头望着枝头最后一簇顽强绽放的白梅。
她的身姿挺拔,墨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背影透着与宫中女子迥异的疏朗。
此人他略有眼缘,似乎名为程晚凝,是他兄长李澜的正妃。
李牧之的脚步顿住了,他对这个女人印象不深,只记得她出身将门,性子似乎有些刚烈,在李澜被废后便深居简出。
此刻,在这荒僻的梅林,看到她这般傲骨凛然的姿态,李牧之顿时有些心驰神往。
或许是连日来对顾观复的回忆作祟,程晚凝身上属于将门之后的飒爽之气,竟莫名对他有些古怪的吸引。
仔细瞧去,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与这华丽宫墙格格不入的落寞,竟有些“任是无情也动人”的美感。
靖和帝不敢高声说话,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