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的晚膳,沈怀瑾对太后和沈琼华的想法心知肚明,也非常爽快地放了话:无需挑选他喜欢的,只需那人有皇后应有的德行,家世便不重要。

沈琼华对此感到略微惊讶。

想想那些年,沈怀瑾喜欢和一些世家子弟出去喝花酒,最喜美人,一手写诗的本领倒是冠绝长安,比起皇子,他更像是一个风流使人,除此之外,他在政务上一窍不通。

先帝沈崇砚,在所有人的记忆中都是一位仁爱的皇帝,听宫中的老人说,他是意外才登上了帝位,沈琼华的祖父沈玄祈,在世时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杀神,而他的儿子与他完全相反。

沈崇砚待民如子,重视农业与蚕桑,后宫空虚,沈琼华几个弟妹自小便没有身份的高低,虽说他们的母亲都个不相容,也丝毫不影响他们之间的亲情。

也正因着如此,沈琼华笃定沈怀瑾当年的摸样绝不对装出来的,只是在登基后,外有强敌内有隐患的国情,让这个只想醉倒温柔乡的皇子成长为了如今的帝王,而大周,就是他转变的原因。

沈怀瑾放下碗筷,用帕子随意地擦了擦嘴,笑着对上了身边沈琼华的目光:

“对了,大娘,听闻你今日去见了国师,说是解梦,回了长安睡得不好吗?”

沈琼华的眼眸暗了暗,略显不自然地从嘴角挤出一抹笑,看起来极为勉强,不想谈论这件事。

“嗯,在漠北吹了十年的风,乍回长安,便也觉得无所适从。”

太后听罢心疼地抚上她的手背,温声宽慰:“好孩子,你竟然已经回来了,就放一万个心,一切有你弟弟。”

“是啊。”沈怀瑾主动接过了重担,望着她的眼眸中含着深深地笑意:

“吾已经长大了,不是当年那个事事都需要大娘兜底的幼弟了。”

“有什么心事,大娘大可交给吾。”

沈琼华注视这沈怀瑾,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无法看透这个弟弟,笑容略显僵硬:

“陛下日理万机,我这些小事无需劳烦,何况陛下也不必觉得悠闲,待你为人父母亲,便知道这日子一天过得比一天累。”

她巧妙地将拐到自己身上的话题又绕了回去,沈怀瑾的神色一顿,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张嘴,只是点点头:

“既是这样,吾的皇后便劳烦母亲和大娘多多费心,吾只需坐着,等着迎娶美娇娘便可。”

他这番耍宝的孩子气话语成功逗笑了太后,太后笑盈盈地点点头,对于十分爽快就答应下来的沈怀瑾感到非常满意:

“既如此,那我便去做了。”

“好,若有什么困难,母亲尽可派人来找孩儿。”

沈怀瑾一边说,一边从宫女的手中拿过帕子擦了擦手,起身对着太后略一点头:“紫宸殿还有奏折,孩儿便先行告退了。”

“去吧,多注意身体。”

“孩儿谨遵教诲。”

沈怀瑾走后,太后更是一脸满意地点点头,语气止不住地赞叹:“这孩子,如今也变得十分懂事了呢,一点没有以前天天喝酒闹事的样子。”

“是啊。”

沈琼华的语气极轻,还含着一种淡淡地惆怅:“只是有时,女儿也会想念那段日子,四弟虽说性子顽劣,但本性善良,从前几个姐妹们聚在一起说笑,回长安这么久,也未能见上一面。”

她的头缓缓垂下,眼眸中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破碎,好似一件精美却被打碎了的瓷器,再这么粘都粘不回原来的模样。

太后目光温柔,将沈琼华偶尔流露出的依赖视为珍宝,抬手覆上她的手背,传递温暖的体温:“无需伤心。”

“既然要挑选皇后人选,我便吩咐下去,办一场宴会。”

碧云在一旁搭腔,双眼鼓励地看过来:“是啊太后,只要便请长安的名门闺秀,即使不必大张旗鼓的选秀,也能挑选合适的人选。”

“到那时。”太后主动坐到了沈琼华的身边,双手握着她,眼眸发亮:“我便将你正式介绍给长安的新闺秀们看看,让那帮小丫头看看十年前长安的第一才女,有多令人惊艳。”

“再把敦恪长公主叫回来,也是时候还让你们姐妹相见了。”

太后的贴心让沈琼华发自内心的感激,回长安那么久,性情还与她记忆中丝毫未改的人,也就只有她了。

沈琼华喉间一哽,什么都说不出来,只一味点头。

虽说她尽量掩饰自己的情绪,不愿让太后担心,可太后还是敏锐地觉察出了沈琼华的低落,她注视着女儿的脸,沉吟片刻,不知在想什么。

旋即,碧云的焦急的声音从内殿传来:“小郡主、小郡主、您小心点。”

两人同时抬头看去,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穿过屏风,从珠帘后跑了过去,碧云急忙跟上,生怕她磕着碰着了。

“盼儿。”沈琼华皱着眉,提高了声音:“别在阿婆的宫里胡闹!”

接着便要从位子上起身,亲自去抓已经玩上头了的沈盼,太后见状又将她重新摁回了凳子里,颇为怨怼地说道:

“哎,盼儿喜欢玩,又没什么,让她玩。”

“母亲……”

她注视着太后的脸,嗔怪道:“再这样下去,盼儿要被您娇纵坏了。”

“哟。”太后眼睛一亮,惊讶地看着她:

“当年皇宫里的混世魔王,也有一日会跟我说出‘娇纵坏了’这句话啊?”

“现在的盼儿可比你小时候乖多了。”

太后话音未落,里间的沈盼一转眼又跑了出来,只是这一回,她手上抱着个东西,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们问:“阿婆、娘亲!看这个!”

沈盼抱着的是一个古朴的西洋钟,西洋钟足有一个药箱那么大,外层刻有精细的花纹,饰有錾金珐琅纹,四立柱及铜镀金质,精巧绝伦。

这西洋钟本来就重,被沈盼吃力地抱着,双臂几乎被拖向地面。

沈琼华看着那西洋钟,虽说制作精巧美观,只是经过时间的洗礼,这钟通身的色彩已经渐渐褪去,比起当年的光彩夺目,现在的光芒更加内敛温润,如一件古董般散发着雅韵。

“这是……原来这西洋钟在您这里啊。”

她愣了愣,双眸划过一抹意外,碧云追了上来,从沈盼手里接过去。

太后见状开口道:

“是啊,当年这西洋钟原是在你的宫里,只是皇帝登基后,内侍省重修慈懿宫,我那时还身处先帝驾崩的哀痛中,便吩咐人,带了些你的旧物放进慈懿宫内,这西洋钟便到了我这里。”

说着,她似乎陷入了一段回忆,神情有些落寞:

“这西洋钟是你七岁时陛下给的生辰礼,如今也有了二十多个年岁,上面的指针早就不再灵敏,我放在宫里,也只是留个念想。”

沈盼没听懂她们在讲什么,只是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笑嘻嘻地问:

“阿婆,盼儿喜欢这个,盼儿想用盼儿的宝物和阿婆换!”

“哦,盼儿还有什么宝物愿意换给阿婆呀?”

沈盼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跑了出去,从门外的巴亚尔手里拿到什么,转而重新跑回来,一脸认真地看着太后说:

“那阿婆要和盼儿保证,要好好珍惜盼儿的宝物。”

太后本来没认证对待沈盼口中的“宝物”,不过一幼子,哪里分得清什么是宝物什么不是,可沈盼眼底的认真却好似感染了她,让她也不禁认真起来。

“阿婆答应盼儿,这样可以吗?”

“嗯,盼儿喜欢阿婆,相信阿婆会蹲守约定的。”

沈盼用力地点点头,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了太后手中,沈琼华在一边看着,一时也悬起一颗心,沈盼的宝物是什么连她都是不甚清楚。

小手挪开,一枚小小的香囊静静地躺在太后的掌心里。

太后移开眼,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眸,沈盼盯着她郑重其事地说:“这是娘亲给我的,里面装着晏清二十四年的春天,夜里将东西放在枕头下,就能梦到春天。”

晏清二十四年的春天……

她愣了愣,一抹讶然的光自她眼中一闪而过,香囊做工精细,布料和金丝质量上乘,在岁月的历经下受尽磨损,花纹残缺,勉强辨认出是朵牡丹,红色的布料洗得微微发白,散发着阳光的气息。

太后颤着指尖,似有所感地打开香囊,里面装着数瓣晾晒干净的桃花花瓣,花瓣碎得极小,光从上面的色泽看,至少这些花瓣不是最近采下的。

沈琼华的目光下意识地躲避太后,太后定定地看着她,手上死死攥着那个香囊,最后才听到她低声说:

“这是……女儿离开那一年,在宫中的桃树下捡了花瓣,做成了这个香囊,若是想家……便闻一闻。”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个香囊上的味道早就已经散掉了,完全闻不到原来的香气,可即使是这样,沈琼华也没有将这个香囊丢掉,而是将它送给了沈盼。

沈盼仰着头,笑意如春光般和熙,跳起来抱住了太后的腰,语气欢快地说道:

“盼儿枕着这个宝贝,常常梦到一望无际的春天,盼儿也希望阿婆也能梦见!”

太后的思绪还未缓过来,看见沈盼乍然抱住自己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将她搂住。

沈琼华不知该如何做,太后的沉默太长了,长到她不知该怎么安慰。

“那个、母亲,您不必——”

沈琼华未说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太后猛地伸出了手,抱住了她的肩膀,满头珠翠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